王晴拒绝小张提亲的事,杜小荷心里一直搁着。
那天晚上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王谦问她咋了,她说晴儿的事。王谦说晴儿的事有啥好担心的?她不想嫁就不嫁呗。杜小荷坐起来说,你这个人,心咋这么大?晴儿二十三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咱们村像她这个岁数的姑娘,哪个没嫁人?就她一个还单着。王谦也坐起来说不嫁就不嫁呗,又不是养不起。
杜小荷叹了口气说,当家的,你不懂。姑娘家不嫁人,外人会说闲话的。王谦说谁爱说谁说去,嘴长在他们身上。杜小荷说你不在乎我在乎,晴儿是我小姑子,我不能看着她让人说三道四。王谦说明天我再问问她。
第二天一大早,杜小荷就去了王晴的屋。王晴正坐在炕上翻笔记本,看见杜小荷进来抬起头说嫂子你咋这么早?杜小荷坐在炕沿上说睡不着,心里有事。王晴问啥事?杜小荷说还不是你的事。
王晴低下头不说话,翻笔记本的手也停了。
杜小荷说晴儿,你跟嫂子说实话,你到底咋想的?小张条件多好,林场技术员,中专毕业,有房子有存款,你嫁过去吃不了苦。王晴说我对他没感觉。杜小荷说感觉?感觉能当饭吃?你跟他处一处就知道了。王晴说不处,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王晴摇摇头说没有。杜小荷说你跟嫂子说实话,嫂子不跟别人说。王晴的脸红了,说真没有。
杜小荷说你哥也真是的,也不帮你张罗张罗。王晴说我哥说了,不嫁就不嫁,他养我。杜小荷说他养你?他能养你一辈子?王晴说能。
杜小荷看着王晴,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晴儿,嫂子不是逼你嫁人,嫂子是怕你以后后悔。你现在年轻,不觉得啥,等过几年岁数大了,看着别人都有家有业的,你心里能好受?王晴说不后悔。
杜小荷见她这么犟,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杜小荷回到屋里,王谦正在穿衣服。她坐在炕沿上说,晴儿是真不想嫁,我说了半天她就是不松口。王谦说那就别逼她了。杜小荷说我不是逼她,我是担心她。你想想,她一个姑娘家,不嫁人,以后咋整?咱们老了,谁管她?王谦说她有手有脚的,自己管自己。
杜小荷瞪了他一眼说你这个人,真是。王谦笑了笑,说不嫁就不嫁,在家待着,你也有个伴。
杜小荷说那倒也是。
王晴端着碗过来吃饭了,坐在桌子旁边,低着头喝粥。杜小荷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晴儿多吃点,看你瘦的。王晴说没瘦。杜小荷说还没瘦,脸都尖了。王晴笑了笑,没说话。
王谦吃完早饭,去院子里劈柴了。杜小荷在灶房里洗碗,王晴蹲在旁边帮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灶房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洗完了碗,杜小荷擦擦手,说晴儿,嫂子不是逼你嫁人。王晴说我知道。杜小荷说嫂子就是担心你。王晴说嫂子你别担心了,我会好好的。
杜小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晴端着笔记本,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翻开笔记本开始写。她写道:9月x日,嫂子担心我的婚事,劝我嫁人。我不想嫁,哥说不嫁就不嫁。山里日子虽然苦,可我有哥有嫂子,就够了。
写完了,合上笔记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秋天的早晨,空气凉飕飕的,吸进去很舒服。白狐趴在墙根下晒着太阳,黑风、闪电、雷霆趴在她旁边,一个个眯着眼睛打盹。王晴站起来走到白狐身边蹲下来,摸了摸白狐的脑袋。白狐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王晴,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抽烟,杜小荷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当家的,你说晴儿会不会嫁给那个小张?王谦说不会。杜小荷说她真犟,像你。王谦说像我不好吗?杜小荷说好。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白狐抬起头朝黑暗处低低地吼了一声,狼嚎声停了。
王谦往烟袋锅里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慢悠悠地抽起来。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跟白天似的。白狐趴在他脚边打盹,黑风、闪电、雷霆也睡了,出轻微的鼾声。
杜小荷靠着他的肩膀,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她是真担心晴儿,姑娘家不嫁人,外人说闲话。可晴儿不想嫁,也不能硬逼。随她去吧,只要她高兴就行。
王谦抽完了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轻轻地把杜小荷抱起来,进了屋。白狐跟在后面,黑风、闪电、雷霆跟在她后面。
月亮慢慢地移到了西边,夜风吹过树梢,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一催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