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王谦是被鸟叫声吵醒的。他睁开眼,洞口的帆布帘子被风吹开了一条缝,一束阳光从缝里钻进来,照在洞壁上,金灿灿的。鸟叫声从洞外传进来,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像赶集,好像在庆祝雨停了天晴了。他掀开帘子,钻出洞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雨后的山林,像洗过一样。
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蓝汪汪的,没有一丝云彩。阳光从东边的山顶上洒下来,照在树叶上,照在草叶上,照在石头上,到处都闪着金光。树叶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绿得亮,绿得透明,像翡翠一样。草叶上挂满了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珍珠。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清香,是泥土的气息、青草的气息、松脂的气息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王谦站在洞口,看着远处的山,心里说不出的舒畅。雨停了,天晴了,又可以进山了。熊还没打着,得抓紧时间了。
白狐从洞里钻出来,蹲在他脚边,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仰起头,朝着天空叫了一声。黑风、闪电、雷霆从洞里跑出来,在草地上打滚,你咬我的尾巴,我咬你的耳朵,兴奋得不行。在山洞里憋了三天,可把它们憋坏了。
大家陆续从洞里钻出来,一个个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晒着太阳。黑皮的脸被雨天的潮气捂得有些白,可精神头还不错。栓柱蹲在溪边洗脸,捧起清凉的溪水往脸上泼,冷得直咧嘴。大壮站在洞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差点够到洞顶。
杜小荷从洞里出来,站在王谦旁边,也看着远处的山。她的头有些乱,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印子,可眼睛亮亮的,精神很好。她深吸一口气,说“当家的,这雨后的空气真好闻。”
王谦点点头“好闻吧?这就是山里的味儿。城里闻不着。”
王晴也出来了,背着背篓,拿着药锄和笔记本。雨下了三天,她在洞里闷了三天,笔记本上的内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有些内容都能背下来了。今天好不容易放晴了,她迫不及待地想去采药、采蘑菇。雨后蘑菇多,她知道。
“哥,”王晴说,“今天采蘑菇去呗?雨后蘑菇多。”
王谦想了想,点点头“行。今天不干别的,就采蘑菇。把这几天的口粮备足了。”
吃过早饭,王谦背上猎枪,带上白狐和猎狗,带着大家往营地北边的松林走。松林里蘑菇多,松蘑、榛蘑、黄蘑、草蘑,应有尽有。尤其是雨后,蘑菇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一丛一丛的,满地都是,根本采不完。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松林。松林不大,可树很密,一棵棵红松挺拔入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地上铺满了松针,厚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地毯上。松针腐熟之后,变成了肥沃的腐殖土,最适合蘑菇生长。
王晴第一个冲进松林,蹲下来,眼睛在地上扫来扫去。她一眼就看见了一丛松蘑。松蘑的伞盖是棕褐色的,像一把小伞,菌褶是白色的,又密又细,菌柄是白色的,又粗又壮,闻着有一股松脂的香味。松蘑长在松树底下,跟松树的根共生,你找到一棵松树,就能找到一片松蘑。
“哥!”王晴喊,“这儿有松蘑!好多!”
王谦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点点头“松蘑,好东西。拣大的采,小的留着,过几天再来。”
王晴小心地把松蘑从土里拔出来,抖掉根上的土,放进背篓里。松蘑很嫩,伞盖还没有完全打开,菌褶白白的,摸上去滑溜溜的。她采了几朵,放在鼻子上闻了闻,一股松脂的香味直冲脑门,香得让人想咬一口。
杜小荷也蹲下来,学着王晴的样子采松蘑。她不太会认,王晴就一朵一朵地指给她看,告诉她哪种是松蘑,哪种不是。杜小荷学得快,看几朵就会了,蹲在地上,一朵一朵地采,不多会儿就采了小半背篓。
黑皮也在采,可他不会认,看见蘑菇就采,不管能不能吃。他采了一朵红蘑菇,伞盖红彤彤的,像一把小红伞,好看得很。他举着红蘑菇跑到王谦跟前,得意洋洋地说“谦哥,你看这蘑菇多好看!”
王谦看了一眼,脸都黑了,一巴掌把红蘑菇打掉在地上“谁让你采的?这蘑菇有毒!吃了会死人的!”
黑皮吓了一跳,脸都白了“有毒?我看着挺好看的啊。”
王谦说“越好看的蘑菇越有毒。颜色鲜艳的不能采,伞盖上有斑点的不能采,闻着有怪味的不能采。这些规矩我讲过多少回了?你怎么不长记性?”
黑皮低下头,不吭声了。他蹲下来,把背篓里的蘑菇一朵一朵地倒出来,让王晴帮他挑一挑,把有毒的挑出来扔掉。王晴一朵一朵地看,挑出了好几朵有毒的,除了那朵红蘑菇,还有几朵白毒伞,看着白白嫩嫩的,实际上毒性很大,吃一朵就能要人命。
黑皮看着那几朵毒蘑菇,后背直冒冷汗。
王晴把挑出来的毒蘑菇用脚踩烂了,埋进土里,免得别人踩了。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对大家说“都听好了,我再讲一遍辨认可食蘑菇的规矩。颜色鲜艳的不能采,伞盖上有斑点的不能采,闻着有怪味的不能采。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大家齐声应道。
大家继续采蘑菇。王晴带着杜小荷,在黑皮松林里转悠,找到了松蘑、榛蘑、黄蘑、草蘑,一样一样地采,一样一样地往背篓里装。
松蘑长在松树底下,伞盖棕褐色,菌褶白色,有松脂香。榛蘑长在榛子丛里,伞盖浅黄色,边缘有细条纹,菌褶白色,有榛子香。黄蘑长在柞树底下,伞盖金黄色,菌褶淡黄色,有水果香。草蘑长在草丛里,伞盖灰褐色,菌褶白色,有青草香。
王晴每采一种,就在笔记本上画下来,写上名称、特征、生长环境和香味。她画得很快,几笔就勾勒出一朵蘑菇的样子,伞盖、菌褶、菌柄,一笔一笔地,清清楚楚。
杜小荷跟着她学,也拿出一个小本子,学着画。她画得不如王晴好,歪歪扭扭的,可她能认出来哪朵是松蘑、哪朵是榛蘑、哪朵是黄蘑、哪朵是草蘑,这就够了。
采了一个多时辰,大家的背篓都装满了。松蘑、榛蘑、黄蘑、草蘑,满满当当的,堆得像小山一样。王谦让大家把蘑菇倒在一起,堆在一块布上,挑挑拣拣,把品相好的挑出来,准备晒干留着冬天吃。品相差的、被虫咬过的、有疤瘌的,就留着晚上炖了吃。
黑皮蹲在蘑菇堆旁边,看着那堆蘑菇,咽了口唾沫“谦哥,今晚炖蘑菇呗?我都馋了好几天了。”
王谦笑了“行。今晚炖蘑菇。小鸡炖蘑菇,咱们没有小鸡,就野猪肉炖蘑菇。野猪肉炖蘑菇,一样好吃。”
黑皮高兴了,咧着嘴笑,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栓柱说“谦叔,蘑菇咋晒干?”
王谦说“用线串起来,挂在太阳底下晒。晒干了,能放一年不坏。吃的时候用温水一泡,跟鲜的一样。”
栓柱问“谦叔,晒蘑菇有啥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