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骨针顺着芦头往下挖,一点一点地,不敢用力。根很粗,比大拇指还粗,弯弯曲曲地往下扎。他顺着根往下挖,越挖越深,越挖越小心。
参须很密,像蜘蛛网一样,在泥土里四散开来。他得把每一根参须都完整地挖出来,不能断。他用骨针把参须周围的泥土一点一点地拨开,然后用手把松动的泥土捧出来,放在一边。
王晴蹲在旁边,拿着笔记本,把王谦挖参的每一个步骤都记下来。杜小荷蹲在另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气都不敢出。黑皮、栓柱、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围成一圈,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谁都不敢出声。
挖了将近两个时辰,王谦才把这棵参完整地挖出来。主根两寸多长,比大拇指还粗,圆滚滚的,像个小萝卜。侧根两条,又粗又长,像人的两条腿。参须密密麻麻的,一根都没断,完整无损。整个形状,就像一个正在奔跑的小人。
王谦把参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把参递给王晴,王晴接过来,手都在抖。她在笔记本上画了图,写道第八棵参,五匹叶,二十六年,品相完整,形似小人,上等货。
王谦歇了一会儿,喝了口水,又开始挖第二棵。这回是那棵四匹叶。他数了数芦碗,十九个,十九年。这棵参小一些,挖起来也快一些,不到一个时辰就挖出来了。主根两寸长,侧根两条,参须完整。
王晴画了图,写道第九棵参,四匹叶,十九年,品相完整。
接着挖第三棵。三匹叶,芦碗十三个,十三年。这棵更小,半个时辰就挖出来了。
王晴写道第十棵参,三匹叶,十三年,品相完整。
挖了三棵,王谦累了,坐在地上,喘着气。杜小荷递给他水壶,他喝了几口水,擦了擦汗。
“今天不挖了。”王谦说,“三棵够了。明天再来。这个参窝,够咱们挖好几天的。”
大家把挖出来的参用苔藓包好,放进背篓里。背篓里已经有十棵参了,大大小小,用苔藓隔开,一层一层地码着。
王晴蹲在背篓旁边,看着那十棵参,心里美滋滋的。她把笔记本翻开,把十棵参的画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画错,才合上本子。
“哥,”王晴抬起头,“这个参窝真大。”
王谦点点头“大。我采了这么多年参,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参窝。十几棵参长在一块,少说二三十年没人来过。”
黑皮问“谦哥,为啥没人来过?”
王谦说“这地方太偏僻了。离屯子远,路也不好走,一般人进不来。也就是咱们,走得远,才能现。”
栓柱问“谦叔,这些参能卖多少钱?”
王谦想了想,说“那棵五匹叶二十六年的,少说值上千块。其他的,几百块一棵。这十来棵,加起来,少说值好几千块。”
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好几千块,那是天文数字。
杜小荷拉着王谦的胳膊,说“当家的,咱们了。”
王谦笑了“了。可咱不能贪。这些参,卖一半,留一半。留着的泡酒、炖鸡,自己吃。卖了的换钱,给小山攒着,将来上学用。”
杜小荷点点头,眼圈红了。
太阳偏西了,王谦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说“走吧。回营地。明天再来。”
大家收拾好东西,背上背篓,往营地走。一路上,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那个参窝,兴奋得不行。黑皮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参,栓柱说他也没见过,大壮说这回真了,小顺子和虎子更是兴奋得直跳。
王谦走在最前面,听着大家说笑,心里也高兴。可他没有说太多,他知道,山里的东西不是你的,是山神爷的。山神爷赏给你,你得接着。可你不能贪,贪了,山神爷就不赏了。他打算这个参窝只挖一半,留一半,让它继续长,过几年再来。
回到营地,二柱已经生起了火,大壮支起了锅,铁蛋和石头去取了水。王谦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野猪肉,切成大块,放进锅里,加上水,放了几片姜和一小把花椒,大火煮开,小火慢炖。
肉香飘了出来,大家围坐在火堆旁,等着吃饭。
王晴把笔记本翻开,把今天挖的参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王谦“哥,你看看,有没有写错?”
王谦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王晴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的,像是刻出来的。图画得也仔细,每一棵参的形状、大小、芦碗、参须,都画得清清楚楚,旁边写着年份和品相。
“不错。”王谦点点头,“这笔记,以后是牙狗屯的宝贝。”
王晴笑了,把笔记本收好,塞进背篓里。
杜小荷坐在王谦旁边,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当家的,今天高兴不?”
王谦笑了“高兴。”
杜小荷又问“哥,你说山神爷是不是真的存在?”
王谦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可我觉得,这山里,确实有咱们看不见的东西。今天咱们现这个参窝,挖了这么多参,就是山神爷赏的。得记着。”
杜小荷点点头,没再说话。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近,像是在对面的山坡上。白狐抬起头,朝黑暗处低低地吼了一声。狼嚎声停了。
王谦往火里添了几根柴,裹紧皮袄,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挖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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