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面的动作很快。
他从省纪委抽调了四个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业务骨干。
一个姓陶,搞审计出身,看账本像看小说一样流畅。
一个姓罗,做过多年的外调工作,跑银行查流水是老手。另外两个负责外围摸排和安全保障。
四个人分成两组。
一组去岩台实地核查征地补偿的放情况。不走官方渠道,直接进村找被征地的农户谈。
另一组留在省城,通过银保监的内部协查通道,调取丰泰建设的账户流水。
五天之后,第一组的结果回来了。
陶审计员在电话里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书记,情况比举报信说的严重。”
“说。”
“我们走访了三个村。被征地农户的说法高度一致——补偿款是分两次的。第一次了大头,大概是公示标准的百分之六十。第二次说是尾款,但金额对不上。有农户保留了收据,我拍了照片。”
“差额呢?”
“按我们初步估算,三个地块的补偿款差额总计在四千万到五千万之间。”
四千万到五千万。
这个数字不算天文数字。但放在一个地级市的征地项目里,已经够触目惊心了。
“继续查。把每一笔补偿款的放记录和农户签收记录全部固定下来。原件不要动,翻拍留档。”
“明白。”
第二组的结果在第七天到。
丰泰建设的账户流水被调出来了。
罗调查员把打印好的流水摊在王铁面的办公桌上。厚厚一沓。
他用红笔标注了几笔关键交易。
“王书记,您看这里。丰泰建设在去年八月到十二月之间,从岩台市财政专户收到了六笔拨款,总计一亿两千万。这些钱的名目是征地补偿代付。”
“代付?”
“对。岩台市政府委托丰泰建设代为放征地补偿款。这个授权文件我们也拿到了复印件。签字的是岩台市分管国土的副市长。”
王铁面的手指点在流水上的一个数字上。
“这笔。丰泰建设收到一亿两千万之后,在一周内分三笔转出了四千八百万。转入方是这家公司——”
他看清了转入方的名字。
鸿途实业。
鸿途实业的法定代表人叫赵小龙。
王铁面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把这页流水单独抽出来,放进了一个单独的文件袋里。
——
与此同时,赵立春察觉到了异常。
不是因为有人告密。而是因为他在官场沉浮三十多年,对危险的嗅觉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最先让他不安的是一个细节。
他听说省纪委副书记王铁面连续三天没有出现在省纪委的办公楼里。
他的秘书对外说是身体不适在家休息。
但有人专门去王铁面家附近看了一眼——家里没有人。
王铁面去哪了?
第二个细节更微妙。
省审计厅的一个副处长,姓陶,上周突然请了年假。
理由是回老家处理房产纠纷。但这个人的老家在西北,他的手机定位信号却出现在了岩台方向。
赵立春坐在家里的书房里,手里握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
他不抽。只是握着。
王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