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最难的那几年,城东这片街上,十家店关了六家。”
“我记得很清楚,九六年冬天,我父亲下岗。回家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搪瓷缸子。”
“那是矿上的。搪瓷缸子,印着安全生产先进个人。”
“他把那个缸子放在桌上,坐了一下午,一句话没说。”
板房里很安静。
几个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燕文权。
黄启的手从膝盖上移开了。
放到了大腿两侧。
手指微微收拢。
祁同伟则是多看了看燕文权,他知道燕文权是林城人,到没想过他能从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被钟书记看重,作为大秘。
难怪燕文权宁愿放弃跟钟书记回京都,也要留在汉东,林城是他的根。
燕文权继续讲。
“后来林城搞转型。搞过旅游,搞过农业产业化,搞过招商引资。”
“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
“但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林城人从来没认过命。”
“没认过。”
他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
不是刻意的。
是情绪到了那个点上,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这个学校,”他伸手指了指板房外面那片工地,“最早建校是一九六五年。”
“最多的时候有一千二百个学生。”
“现在只剩三百多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很多家庭搬走了。在林城找不到活干,只能去外面。”
“留下来的,都是走不了的。”
他看着前排那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
“小雅,你爸妈在哪上班?”
小女孩眨了眨眼。
“爸爸在越省打工。妈妈在菜市场卖菜。”
燕文权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面向黄启。
“黄老板。”
“我知道您在吕州看到的数据比我们好看。gdp、财政收入、产业规模,我们哪一项都比不过。”
“但我想让您看到的不是数据。”
“是这些孩子。”
“是他们的爸妈为什么不在身边。”
“是这座城市为什么需要一个机会。”
板房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黄启没有鼓掌。
没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