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把笔放下,靠回椅背上。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是一种从后脑勺蔓延到头皮的麻感。
像冬天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冷意从脚底板直接窜到天灵盖。
昨天下午常委会刚开完。
教育改革方案全票通过。
他和易学习之间的关系才刚粘合好裂缝。
结果不到二十四小时,这位市长大人直接把桌子掀了。
不是掀给他看。
是掀给纪委看。
祁同伟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链条。
刘新建搞月牙湖项目,他是知道的。
方案是刘新建主动来汇报过的,他当时的态度是你自己去走程序,能批就干,批不下来别来找我。
这个态度本身就有问题。
说好听叫放权,说难听叫默许。
如果纪委真的查下去,顺藤摸瓜,刘新建背后是赵瑞龙,赵瑞龙背后是赵立春。
而他祁同伟,刚好站在赵立春和易学习中间。
两边都能沾上。
两边都能被烧到。
“书语。”
“在。”
“帮我查一下,巡视组的方组长今天下午有没有安排。”
周书语犹豫了一下。
“书记,您是打算……”
“先了解情况。”
祁同伟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周书语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左手,指节在微微用力,指尖按得白。
——
与此同时,四楼。
刘新建的办公室里,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的手机在过去一个小时里响了七次。
三个是赵瑞龙的。
两个是何涛的。
还有两个未知号码,他没敢接。
他先回的是何涛。
何涛的声音在电话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刘新建,你他妈害死我了。”
“何市长,你先别急——”
“我怎么不急?我签的字!流转单上白纸黑字写的我的名!”
“那个备案的事——”
“什么备案!你让我秘书改的流转类型,你以为我不知道?”
何涛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刘新建,我跟你说清楚,这件事如果巡视组找到我头上,我会一五一十全说清楚。”
“谁让我签的,怎么让我签的,饭桌上说了什么,我全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