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越走越冷啊。”
小遥抱着手臂,缩着脖子,口中呼出的气已经变成了白雾。她身上还穿着在秋叶镇买的薄外套,根本顶不住这股从前方不断灌进来的寒意。
“我们应该快走出这里了。”路鸣驻足,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拉开背包拉链,把手伸进去翻了翻,掏出两件压缩过的御寒服,自己套上一件,另一件扔给小遥,“给,把这个穿上。再往前走应该就是冰原了,温度还会更低。”
小遥接过衣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才露出手指。路鸣瞅了她一眼,觉得这姑娘现在活像一只被塞进麻袋里的走路草。
“笑什么笑。”小遥瞪他。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面瘫,天生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个多小时。洞壁上的荧光矿石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从前方透进来的白光。脚下的岩石越来越干燥,瀑布的水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又走了一小段,前方出现了明显的亮光,像有人在山体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走出洞口的瞬间,迎面而来的是凛冽的寒风。
路鸣眯起眼睛。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冰雪森林。高大的针叶树披着厚厚的雪盖,树枝被压弯成弧形,偶尔有一团雪从枝头簌簌落下。天空是浅灰色的,像是被人盖了一层厚棉絮,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层的缝隙。脚下是硬邦邦的冻土和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小遥搓着手从洞里走出来,被冷风一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塞了一块冰进领口。
“有没有搞错?明明山那头还是夏天,这头和冬天一样。”她一边搓手一边吐槽,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这什么破山,一面夏天一面冬天,也太离谱了。”
“这叫垂直气候带,跟海拔有关系。”路鸣随口科普了一句,目光已经在扫视周围的环境。洞口外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边缘的积雪被踩踏过,形成了一条通往森林深处的小径。小径上的雪比其他地方的雪要硬实很多,表面结了一层薄冰,一看就是长期被人踩踏形成的。
“这条路应该是经常有人走。”路鸣蹲下身子,看了一下地面,边缘还有几道车辙印,“而且不止是人,应该还有车。”
“会是火箭队的人吗?”小遥问。
“有可能,也可能是住在附近的人。”路鸣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总之沿着这条路走,应该能找到什么线索。”
两人沿着小径向森林深处进。路两边的针叶林越来越密,树枝上挂满了冰棱,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偶尔能看到几只冰系宝可梦在树林间探头探脑——一只雪童子从灌木丛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两个不之客,然后被路鸣的目光一扫,嗖地缩了回去。
他们走走停停,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歇口气。在这种积雪里走路比平时累得多,脚踩下去要费劲拔出来,鞋底还容易打滑。小遥一开始还兴冲冲地走在前面,没过多久就落到后面去了,拽着背包带子喘粗气。
就在两人停下来喝水休息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远处炸开。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震。不是那种地震式的持续晃动,而是一记沉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壳深处挨了一记重锤般的震击。周围的针叶树剧烈摇晃,树枝上的积雪被震得哗啦啦往下掉,砸了路鸣一脑袋。树上的冰棱叮叮当当断了一地,有几根直接扎进雪里,竖在那里像倒插的匕。
森林里响起一片惊恐的叫声。冰系宝可梦们从各自的藏身处蜂拥而出——雪童子、玛狃拉、信使鸟,甚至还有几只长毛猪,它们不再躲藏,而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奔跑,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追赶它们。
“怎、怎么了?!”小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水壶都掉地上了。
路鸣抬头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是他们身后的那座高山。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山顶的雪层正整片整片的雪层从山体上剥离,像是一张巨大的白布被人从山顶一把扯了下来。积雪裹挟着碎石和断木,以越来越快的度向山下倾泻。那声音从最初的闷响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有一万只肯泰罗同时冲过来。
“雪崩——!”
路鸣一把拽起小遥的手腕,连水壶都顾不上捡,拔腿就往森林深处跑。小遥被拽得踉踉跄跄,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那铺天盖地的白色洪流正在以不可思议的度逼近,沿途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卷入雪中消失不见。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细碎的冰碴先行一步扑面而来,扎在脸上生疼。
“跑!别回头!”路鸣吼道。
但人的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雪崩。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脚下的地面已经在颤抖,积雪的粉尘从后方涌上来,像是白色的浓雾一样将两人吞没。小遥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扑倒,路鸣回身去拽她,自己也被带得趔趄了一下。
完了——小遥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这边!快过来!”
一道沙哑的喊声从侧面传来。
路鸣猛地转头。在左前方不远处,一个微微隆起的高地上,有个穿着厚重毛皮大衣的老头正朝他们拼命挥手。他身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石凹洞,刚好可以容纳几个人。老头一边挥手一边往凹洞里退,脸上满是焦急。
路鸣没有犹豫,一把将小遥从地上捞起来,几乎是拖着她往高地上冲。脚下是松软的积雪,每一步都在往下陷,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小遥被他拽着胳膊,连滚带爬地往上蹬,裤子上沾满了雪泥。
两人扑进岩石凹洞的瞬间,雪崩从他们身后呼啸而过。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轰鸣声淹没了一切——呼吸声、心跳声、说话声,全都被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吞没。碎冰和雪沫像弹片一样擦着凹洞边缘飞过,撞在岩石上出密集的脆响。凹洞里三个人紧紧贴着最里面的石壁,老头张开双臂把两人往里推了推,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最外面。路鸣把小遥挤在自己和石壁之间,能感觉到她在他怀里抖得像筛糠。
不知过了多久,轰鸣声终于停了。
路鸣缓缓睁开眼。凹洞的入口被雪埋了大半,只剩下最上面一小块空隙还透进一点天光。空气里全是雪沫和土腥味。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什么都听不太清,只看到老头转过头来,嘴巴一张一合,应该是在问“你们没事吧”。
路鸣竖起大拇指晃了晃,表示还活着。
三个人从凹洞里爬出来。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样——来时的路完全消失,整片地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积雪表面还残留着雪崩过后的涟漪状纹理。好几棵一人合抱粗的大树拦腰折断,残骸散落在雪地上。远处的山体上,雪崩的痕迹像一道巨大的伤疤,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