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云你中协是咱们第七镇最能打的,你这儿顶在最中间,清军不是喜欢用重甲步兵冲阵吗让他们冲,中协顶住了正面,左协和右协就能包上去,包上去之后他们的骑兵就展不开了。”
马腾云抱拳道:“明白了。”
傍晚博洛和金玉和到了大清河村以北五里的一片河滩高地上,博洛站在高地上举起千里镜往南看,镜头里大清河村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村口的土路两边堆着渔网和木料。村子更南边隐约能看到海面上的桅杆,那应该是贼兵征集来的船队,村北的大片空地上一马平川没有任何遮挡,空地上已经列好了队骑兵分成两队摆在东西两侧,中间留了一个空当。
金玉和看了一会儿说道:“他们现我们意图了,摆出来的架势不像是死守村子。”
博洛也分析道:“中间是空的,骑兵在两翼,这是想在野外打我们,他们的骑兵不在北面也不在南面而是分在两翼,中间空出来让骑兵对冲时两翼能收缩夹住我们,如果我们运气够好,他们的骑兵还没完全把阵型展开,我们也许可以靠步甲压住他的正面把他的骑兵逼回来,让他们来不及从两翼合围。”
“传令下去八旗勇士全部披甲,步甲检查弓箭武器准备列阵,满洲兵跟在汉军后面做第二梯队,喀喇沁骑兵在前面先冲一阵,八旗勇士再冲击。”
骑兵的冲击不是为了冲垮他们,是为了冲乱他们的骑兵阵列,给后面的步甲打开一条路,步甲上去后骑兵退回来重新整队从两翼包抄,不要让他们中间那个空当把咱们的马队吃掉,步甲必须在骑兵退回来之前顶住中间贼兵的压力。”
很快清军大营响起了号角声,八旗兵在包衣和阿哈的帮助下开始穿戴甲胄,说起来也是一件悲伤的事,这些汉军老兵大多是辽东人,多数是大凌河之战就投降了清廷,而他们前身几乎都是出自反抗努尔哈赤的十三山义军,现在却成了清军的顶梁柱,想起也是一件很唏嘘的事。
他们穿甲的动作很熟练,先套锁子甲,外面罩棉甲,然后在棉甲外面再挂精铁甲片,胸前和后背各加一块护心镜,两层甲已经是相当沉重的负担,三层甲加上全副兵器弓和箭少说五六十斤。
一般人穿上这套装备连走路都困难,但这些汉军和满洲兵常年训练肉食也不少吃,能穿着重甲小跑冲锋,穿上甲之后包衣们递上大稍弓和箭壶,箭壶里插满桦木杆重箭,箭镞又宽又厚,虎枪手把虎枪扛在肩上,枪头是斧形的,砍在藤牌上能把藤牌连人一起砍翻,他们检查了长刀的刃口,把手上的汗在裤子上擦干净,然后握紧刀柄。
阵前空地上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铁甲片互相碰撞出的哗啦轻响,和包衣们搬运箭壶时粗重的喘息声。
盛军那边也没有歇着,骑兵在大清河村以北分两翼摆开,右翼由郭升亲自带领,左翼交给副营官崔铁头,郭升今年不到四十,山西大同人,原先是明朝的一个守备,崇祯九年在山西紫荆关投靠了刘处直,因为第七镇缺乏骑兵将领,刘处直又把他派到了李来亨那边统领骑兵
“崔铁头你给我听好,清军的骑兵肯定先冲,他们的骑兵大多是蒙古人马快箭准三眼铳打过之后,烟雾没散之前不准冲锋,我带着一部先冲,你带着一部从左翼兜过去,冲乱了他们的阵型就往回拉,不要追!”
第七镇常年在南方作战骑兵方面一直差一截直到郭升来了才好转一些,盛军的骑兵底子是明朝西三边的边军骑兵,武器以弓箭、三眼铳和长枪为主,对付清军骑兵时射程和精度都嫌不足,但有一个好处打完之后烟雾极大,几十杆三眼铳同时开火,阵前立刻就会被白烟罩住什么也看不见。
之前拿下广州之后户院便跟洋人做起了生意,从葡萄牙人手里弄到了一些骑兵用的短手枪,但数量太少只有队长级别的几十个人装备了,其余骑兵用的还是三眼铳,郭升腰里就插着一把葡萄牙短手枪,枪柄上还刻着花纹。
夕阳开始往海的方向偏,暮色还没上来光照正好,博洛下令蒙古骑兵开始冲锋。
喀喇沁部的骑兵从沙河滩上走出来,马蹄踏在干涸的河床上出沉闷的响声,马上的骑兵穿着皮袍子,拿着弯刀和角弓冲得很快,这些北虏跟着清军打了几场顺风仗,觉得自己越来越行了。
郭升看到蒙古骑兵冲过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辣。
“兄弟们,点火!”
骑兵们把三眼铳上的火绳凑到嘴边吹了吹,火星子蹿起来,然后铳管对准了冲过来的蒙古骑兵。
“放!”
砰——砰砰——砰砰砰——三眼铳响了,几十杆三眼铳打完三,阵前立刻被白烟罩住,烟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蒙古骑兵冲进烟雾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继续往前冲,三眼铳的铅弹在近距离打翻了十几个喀喇沁骑兵,马倒在地上,人从马背上滚下来被后面的马蹄踩过。
烟雾里又响起了零星的枪声,是盛军骑兵队长的手枪在开火,枪声比三眼铳清脆但数量太少了,挡不住清军骑兵的冲锋,烟雾还没散,郭升已经下令骑兵收起火器,换上长枪。
骑兵们把三眼铳往马鞍旁边的皮袋里一插,翻手抽出长枪,烟雾渐渐散开,露出了已经冲到面前的喀喇沁骑兵,郭升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长枪端平枪尖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蒙古骑兵。
两匹马交错的一瞬间,郭升的枪尖扎进了蒙古骑兵的胸口,把他从马背上捅飞出去,然后他丢掉长枪,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旁边冲过来的另一个蒙古骑兵开了一枪正打在马头上,马惨叫着倒在地上。
第七镇的骑兵和清军骑兵在沙河滩上打在一起。刀碰枪,枪碰刀,马蹄声、惨叫声、刀枪碰撞的金属声混成一片。郭升是老兵油子了冲完一阵不再恋战,拨马就往回拉。
第七镇的骑兵跟着他撤退,取下另一侧的角弓后边退边回头放,撤退的方向是左右两翼分开的,右翼往东面盐碱滩方向退,左翼往西面老河汊方向退,有意地把蒙古骑兵往两个方向拉开。
副都统塔赖见盛军骑兵开始撤退,以为对方顶不住了,立刻下令全追击,蒙古骑兵分成两路咬上去,马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他们越追越快越追越猛,追出两里地之后现不对劲,盛军的骑兵没有往大清河村的方向退而是往两边退,中间的空当越来越大了。
塔赖猛地反应过来中计了,盛军的骑兵主动往后拉把追击的敌军拖进中间的空当,然后两翼的步兵和骑兵一起收拢,把追击的骑兵夹在中间打。
当初李来亨靠着这一招在江西打了许多胜仗,现在照搬来对付清军,塔赖赶紧下令骑兵停止追击往回撤但是已经晚了,大清河村口,第七镇中协的步兵已经从村子里压了出来,在前方架好了鸟铳。
马腾云站在步兵阵列前面,把手里的令旗往下一挥鸟铳手便开火了。
砰——砰砰——砰砰砰——鸟铳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铅弹飞过空旷的河滩地打在喀喇沁骑兵的队伍里,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被铅弹击中,从马背上滚下来摔在地上,蒙古马被铳声惊得四处乱窜,追击的势头一下子被遏制住了。
塔赖的肩膀被一颗铅弹擦过,皮袍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袖子,他捂着肩膀拼命勒住马缰,回头对后面的骑兵吼道:“往回拉,往博洛贝子那边拉!别再追了!”
但骑兵们已经冲得太深,队形散开了,塔赖用了好一阵子才把残部重新收拢,等他带着骑兵退回到沙河滩的高地上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落到了海平面以下。
清军第一次冲锋没能击穿盛军的骑兵,蒙古骑兵还被对方的诱敌战术骗了进去,白白折损了七八百人士气已经受挫,他看着前方正在列阵的盛军步兵,对金玉和说道:“看起来对面的骑兵虽然不如我八旗勇士,但他们的指挥官很谨慎,撤退退得不乱,他们的步兵还没动过,后面怎么打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金玉和不急不缓的说道:“贝子,对面这个架势不是想跟我们打一场骑兵决胜负的仗,他们的骑兵就是用来试探的,先碰一下碰得过就打,碰不过就把人往中间引,然后让步兵来解决问题。”
“中路空当正对着他们的村子,村子口摆了那么多鸟铳,就是想让我们往正中间冲,现在天已经黑了如果再往里冲,等于让人家关门打狗,贝子爷咱们这趟来主要是偷袭,现在没有成功那拖住他们就好,我们再请武英郡王增兵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