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走进来说道:“督师,贺人龙那边有消息了,他听说大人要召集众将议事托病不来,他的军营戒备森严日夜巡哨。”
孙传庭说道:“本督还没下定决心处置他,他怎么就怕了。”
“外面有风传,说督师是奉了密旨要抓贺人龙问罪,他不敢来。”
孙传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枯黄的落叶铺了一地,陕西已经进入深秋了,他必须要抓紧时间了,练新兵需要时间,最快的方法是吞并贺人龙的部队扶持一个愿意听话的人上去了。
“传令下去,本督此次来陕西只问剿贼之事不问过往之罪,各镇总兵务必到西安议事不得有误,贺人龙那边再送一道令去,就说本督有些话要当面交代。”
贺人龙接到第二道令的时候,正坐在军营里喝酒,他把命令看了三遍,递给身边的高杰:“你怎么看?”
高杰从崇祯八年叛离闯营,到现在已经跟了他六年多了,打仗勇猛脑子也好使,他接过令看了一遍:“总镇,孙都堂在陕西当过巡抚跟咱们是老相识,他既然说了不问过往之罪应该不会骗人。”
贺人龙摇摇头:“万一呢?外面都在传,说陛下让他来抓我。”
“总镇,您要是不去反倒坐实了那些传言,孙都堂三边总督您是他的部下,他召集众将议事,您不去就是违抗军令,到时候他参您一本,真就坐实了叛逆之事。”
贺人龙犹豫了,他知道高杰说得有道理,可他也知道,自己手上沾着傅宗龙和汪乔年的血,两次临阵脱逃,两任总督因此丧命,这个罪名够他死十回的。
“我再想想。”
又过了三天,孙传庭的第三道军令到了,这一次信上的话更重:“贺人龙若再不至,本督将以违抗军令论处,届时莫怪本督不讲情面。”
贺人龙思考良久终于决定去了:“高杰,你跟我一起去,多带些兵马。”
高杰应了一声。
十一月初九,贺人龙带三千多人到了西安,孙传庭派人在城外迎接态度很客气,贺人龙被安排在驿馆里住下,好吃好喝招待着,孙传庭没有急着见他,而是让他先歇了一天。
第二天,孙传庭在行辕召见贺人龙,贺人龙带着高杰和几个亲兵走进行辕,院子里站满了孙传庭的标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他扫了一眼心里有些虚,但面上不露声色。
进了正堂,孙传庭坐在上,穿着一身大红官袍,面色平静。
贺人龙抱拳:“末将贺人龙,参见部堂大人。”
孙传庭看着他:“人龙,三年不见,你倒是福了。”
“大人说笑了,末将在陕西,日子还算过得去。”
孙传庭点点头示意他坐下,两人寒暄了几句,说起当年在陕西的事气氛还算融洽,贺人龙渐渐放松下来,觉得孙传庭确实没有要抓他的意思。
“人龙,”
孙传庭忽然话锋一转:“项城之战,傅宗龙是怎么死的?”
贺人龙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襄城之战,汪乔年又是怎么死的?”
贺人龙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大人,末将……”
孙传庭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来人。”
话音未落,屏风后面涌出几十个刀斧手,将贺人龙团团围住,高杰和那几个亲兵想要反抗,但被人按住动弹不得。
贺人龙脸色惨白:“孙传庭,你说过不问过往之罪!”
孙传庭放下茶碗看着他:“本督确实说过不问过往之罪,可你的罪不是本督要问的,是陛下要问的,项城、襄城两战你临阵脱逃卖了两任总督,这个罪名实在太重了,我并不愿意杀你的,也想用你的勇武去剿灭闯贼,但陛下旨意不得不遵守。”
他一挥手:“拿下。”
刀斧手们一拥而上,把贺人龙按倒在地,他挣扎着,喊道:“孙传庭!你不讲信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孙传庭没有理他,只是对身边的人道:“传令下去,贺人龙以临阵脱逃、贻误军机之罪斩立决。”
贺人龙被拖了出去,行辕外面很快传来一声惨叫,贺人龙被杀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西安。
他的家丁听说将爷被斩顿时哗然在营中鼓噪,有人要冲进衙门为贺人龙报仇,有人要拉队伍跑,有人嚷嚷着要投贼。
对于这些孙传庭不在意,因为只要稳住高杰,自然就能稳住贺镇。
“高杰呢?”
“回督师,高杰在驿馆里没有跟着闹。”
孙传庭点点头:“让他来见我。”
高杰很快被带进来,他低着头不敢看孙传庭。
“高杰,贺人龙有罪已经被正法,你是他的部将本督不牵连你,从今天起,贺人龙的兵马归你统带,好好替朝廷效力本督不会亏待你。”
高杰愣了一下,随即跪下:“谢大人不杀之恩!”
孙传庭扶起他:“不过,那些闹事的,不能不管,你去传话让闹事的人放下兵器,回营待命,本督既往不咎。”
“还有一件事,那些参与哗变的军士,他们的妻儿家小,本督已经派兵去固原控制住了,等事情平息了再放回去。”
高杰明白了孙传庭的意思,这是扣了人质防止他们再闹,他心里暗暗佩服孙传庭的手段嘴上却不敢说什么。
“末将明白。”
他出去之后,孙传庭又派孙守法带兵去固原,把那些参与哗变的军士的妻儿家小,全部扣押起来,人质在手,那些军士不敢再闹,加上高杰出面安抚哗变很快平息了。
孙传庭站在衙门里看着窗外的院子,枯叶已经被扫干净了,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贺人龙的死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个人毕竟是他当年的旧部,跟他打过仗流过血,可他必须死,不杀贺人龙军纪就整肃不了;军纪整肃不了秦兵就打不了仗。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幕僚道:“传令下去,各镇总兵十日内全部到西安议事,谁不来贺人龙就是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