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是那个流寇大帅刘处直写的信,他现在坐拥湖广七府,贼兵若真要硬来龙颈关未必守得住,如今他肯先礼后兵倒是给了咱们台阶。”
“你以为他真是讲礼数的人,他是急着赶路不想在这里耽搁,不过他肯出五千两银子倒是有诚意。”
“那咱们……”
“见!”
“白崖洞那地方我知道,谁也别想玩花样,你去回话,明日辰时三刻白崖洞会面,双方各带百人会面。”
“另外,让施南、东乡那些千户悄悄带兵到白崖洞十里外山林埋伏,若谈得拢便罢,谈不拢咱们就绑了他向朝廷请功。”
翌日辰时,白崖洞前,
两军相互对峙,刘处直这边百名亲兵皆是黑甲红缨持刀挎弓,覃勋带的则是土司兵,衣着杂乱但个个看着挺精悍,腰间别着短刀背上负着弩机。
双方在洞前三十步停下。
“覃指挥使,久仰。”
覃勋抱拳还礼:“刘大帅客气,请——”
洞内早有双方士卒布置,木桌木凳,清茶两壶,二人各带四名护卫入内,余者在洞外警戒。
寒暄几句后,覃勋直入主题:“大帅要借道施州卫不是不行,但我毕竟是朝廷任命的指挥使,若就这么放流……放贵军过去,朝廷怪罪下来我也难做。”
刘处直端起茶碗:“覃指挥使有何条件,不妨直言。”
“我听说,奉天倡义营的商贸总社生意做得极大,湖广、江西、广东、乃至南直隶都有买卖,商队往来日进斗金。”
潘独鳌在一旁微笑:“覃指挥使消息倒是灵通。”
“明人不说暗话我也想参一股,我施州卫虽穷,但山货、药材、皮毛有的是,我可以出钱出力组建商队,挂商贸总社的旗号,日后贵军若想开辟入川商路,从施州经过,我派兵护卫保准畅通无阻。”
刘处直慢慢啜了口茶,放下茶碗:“商贸总社的股东都是我军治下的商户,覃指挥使若要入股,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施州卫挂上奉天倡义营的旗号,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内部事务衡阳的大元帅府一概不管,你仍是施州卫指挥使,朝廷那边如何应付你自己斟酌,这样我就可以批准你加入商贸总社。”
覃勋愣住,他没想到条件如此简单,师爷在一旁使着眼色提醒他。
“就这么简单,不要我出兵助战,不要我纳粮缴税么?”
“不要,我只要一条安全通道和盟友,至于商贸总社的股份,你可出白银两万两入股占股百分之一,每年按股分红,商队过境抽佣另算。”
覃勋心算起来,两万两不是小数目,但若能搭上奉天倡义营的商路,长远收益可观。
更重要的是,挂个名头就能保境安民,刘处直北上后,朝廷若怪罪,他大可推说是权宜之计,奉天倡义营日后若成事,他便是早早投效的功臣。
乱世之中,两头下注才是生存之道。
“好!”
“我覃勋今日就认刘大帅这个主公,不过有言在先,施州卫内部事务,大帅不得干涉,我的兵只听我调遣。”
“一言为定。”刘处直伸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覃勋忽然笑道:“既是一家人了,大帅不如在施州盘桓几日,我设宴款待也让下面土司头人都来拜见。”
“覃指挥使的盛情我心领了,军情紧急必须尽快北上,宴请之事,日后我请覃指挥使到衡阳畅饮。”
覃勋也不强求,当即下令:“传令各关,奉天倡义营大军过境各部不得阻拦,并供给粮草清水。
当日下午,龙颈关的门大开。
覃勋亲率土司兵列队相送,关墙上,那面奉天倡义营的大旗与朝廷的旗帜并立飘扬,景象颇为奇异。
刘处直率军过关时,覃勋在关前敬酒三杯:“大帅此去中原,必建不世之功,他日若有用到我施州儿郎之处,只需一纸书信。”
“覃指挥使高义。”
刘处直饮尽杯中酒:“我写信一封给衡阳,商贸总社的事你派人去衡阳找宋献策军师和户院院长陆雄,他们会帮你处理的。”
大军浩浩荡荡过关。潘独鳌骑马随在刘处直身侧,说道:“大帅,这覃勋并不是真心投靠我们,我看日后他在朝廷面前又是一套说辞,也不会真把我们当回事。”
“他是否真心无所谓,这些土司传承都数百年了,宋朝时他们向赵家称臣,元朝时他们向孛儿只斤家称臣,现在向朱家称臣,日后我们夺取天下,他自然就变真心了,至于日后怎么面对这些土司,到时候再说吧。
接下来的四天,大军穿行在施州卫的崇山峻岭之间,经过高罗安抚司时,土司罗德明早已接到覃勋命令,率众在路旁相迎,献上牛羊酒食,刘处直令回赠布匹盐巴,军民秋毫无犯。
过施南宣抚司,此地土司向氏是施州大族,家主向怀远亲自设路宴款待,宴间,这位老土司拉着刘处直的手叹道:“老汉我活了六十岁,眼看着大明一天不如一天,大帅是成大事的人,我只求大帅一件事,他日得了天下莫忘了我们这些山野之人。”
刘处直郑重道:“汉人土人皆是国人,我若真有那天,定让各族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向怀远老泪纵横,令孙子牵来十匹当地良马相赠。
到东乡五路安抚司时,这里地势最为险要,五个土司分据五条山峪,覃勋怕生变故,亲自骑快马赶来陪同过境,五路土司见指挥使亲至,又见义军军容严整,皆不敢怠慢,纷纷献粮献草。
看着这些险峻的寨堡,刘体纯说道:若不是覃勋压着,真要打起来咱们至少得在此纠缠一两个月甚至更长时间。”
又经过五六天行军,刘处直率军终于抵达了自己的地盘建始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