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声轻咳打破了此处的宁静,四皇子并未回头,而是指着水池中央的一排龙樟树赞许道:“这几株龙樟树骨干劲拔,叶片厚实富有光泽,不似俗物啊?”
身旁一道身影缓缓上前,并肩与四皇子站立同位,目光也投向水中的一排树木,轻笑着手指轻点围栏:“呵呵,那可不是龙章,那是龙血树,每一株的根系都扎在密封的血瓮中,浴血而生嗜血而茁,那每一片叶片都是鲜活的。”
四皇子感觉全身一股冰寒袭过,锦袍内的肌肤不觉的汗毛炸起,强压着自己腹中的不适,出呵呵的干笑声,侧身看了眼自己的皇叔,强笑着赞许道:“还是皇叔懂得意境之美。”
纪王嘴角轻扬,一挽袍袖从围栏边的食盒里抓出一把饵料,随手的抛洒在前方的水池中,几条三尺有余的银色游鱼快地围聚过来,围着撒下的饵料疯狂的吞食着。
争抢引的争斗溅起多多的水花,一条稍小的游鱼的背鳍被撕开一道伤口,随着血液涌入水中,鲜血的味道让身边的银色游鱼疯狂起来。
无数的银色身影冲向受伤的游鱼,一阵的水波激荡过后,水池里一条被啃食的,仅剩鱼骨的残尸漂在水面之上。
纪王指了指水面的鱼骨道:“看,这就是生存之道,你若是弱小就会被蚕食,只有强大你才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四皇子手掌紧握住池边的围栏,看着水面飘起的残破鱼骨,眼里多了坚定和冰冷,转过头轻声的说道:“我曾以为,事在谋成,经历过西南一战后,我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镜花水月,如今又到了实力和权谋的争锋之时;皇叔,我不想再退,也不想再隐在谁的身后,我想我该站在台前了。”
纪王将目光投向水中的龙血树,淡淡的开口道:“知道我为何要养这几棵树么?”
四皇子怔了一下,随躬身即开口道:“皇叔,我需要您帮我。”
纪王将目光缓缓转向四皇子:“决定了?”
四皇子目光变得冷厉而坚定,重重的一点头:“我可调动的力量,已不需要再俯身依附谁来掩饰自己,既然决定登场,那就一鼓作气,直抵皇权。”
纪王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回应道:“时间,方式,需要什么,明日午时前传讯给我!”
四皇子再次躬身一礼:“必不负皇叔之恩情!”
纪王摇了摇头笑着开口道:“我并不需要什么,我老了,皇室里你的性格最像我,从小就和我亲近,去吧,准备吧!”
四皇子来的匆忙,走的从容,短短不足半个时辰,当马车缓缓驶离纪王的府邸,四皇子呵呵的一笑自语道:“老狐狸!”
而依旧站在水池边的纪王,看着水中的龙血树低语道:“你死我活,呵呵呵~~~我的儿女都在那水中的血瓮里,都是拜你所赐;等我将你的儿子们都当做树下的养分时,那将是多美的一片树林啊!”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音调低沉伤感:“你最终是走了这一步啊,允儿的死,琦儿的死,算起来其实都是应得的,你父皇当初为何要不顾亲情,施以雷霆手段,你难道不自知么?原州的无数冤魂又有谁来怜悯啊?”
纪王冰冷的目光转向身后,面目狰狞的低吼道:“够了,你再说一个字,我会亲手送你去见你跪拜的佛祖。”
一声叹息一声佛号,鬓皆白的老妇缓缓转过身体,一步步向远处走去,当身形即将没入回廊时,侧过头忘了眼水中的龙血树,眼神里露有哀伤,而更多的是恐惧和厌恶。
纪王严寒冰冷的看着对方消失在视线里,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冤魂,和我的儿女相比,那不过是泥土里的尘埃,一群贱民居然要我皇族的子弟抵命,哼,那就全抵了吧!”
纪王冲身后招了招手,一名近卫快步上前,纪王看向那身影消失的地方,面无表情的开口道:“盯着佛堂,要是王妃私下派人出府,杀!”近卫躬身应诺,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另一名近卫缓缓上前低语道:“王爷,宫里传话,陛下欲立三皇子为储,已经拟旨,三日后大朝估计会昭告天下。”
纪王呵呵一笑,摇了摇头道:“虚晃一枪罢了,陛下眼里只有那个远在贺州的魏王殿下,这时局的变化和安排,就是傻子都看得明白了,所以大家都急了,都现在这时候翻盘定音,呵呵,热闹要开始了,这京都会彻底的乱起来了。”
宫里的信息不只是传到了纪王府,也传到了三皇子的府邸,传来的信息也更为详尽具体,三皇子将杯中的茶水倒入口中,对身边的一人吩咐道:“去趟汇银楼,存十万两银子,告知对方,今后每年十万两。”
身边的儒袍男子一躬身,缓步退出书房,三皇子看了眼手里的信卷,抬头吩咐道:“盯着对方所有的举动,见了什么人,对方有何后续,要不差分毫的回复过来。”
一名近卫低声应诺,也转身离开,书房里剩余的几人,都将目光看向三皇子,三皇子扫试了一圈后,缓缓地开口道:“不到最后,一切都是虚幻,靠人施与,不如自己争取,一要大义所归,二要实力震慑缺一不可,剩下的劳烦各位了;三日,三日后是成是败,都做好相应的准备,去吧!”
待众人离去,三皇子疲惫的按了按额头,给自己续上茶水,用水杯的温度捂着手掌,低头再次看了眼信卷,嗤笑道:“靠承诺和口头上的支持,呵呵呵,幼稚!”
皇城里,庆帝从床榻上坐起身子,看了眼炉火旁闭目养神的安泰,轻咳了一声,安泰快地起身,躬身倒着碎布走到床边:“陛下,您醒了?”
庆帝揉了揉眼皮,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角一扬笑道:“我刚刚本想着躺下做个样子,没想到还真的给睡着了,好久没睡的这么香了。”
安泰服饰着庆帝穿好外衣,一手搀扶着缓步走到坐榻前,安泰倒了杯陶壶里温着的热茶,庆帝侧头问道:“消息都散出去了?”
安泰点了点头:“传消息的两个小内侍正在受庭仗,不打个屁股开花,血刺呼啦的这戏不真实。”
庆帝闻言一笑:“跟着你这老祖宗可真是不落好,银子贪不上,还得莫名其妙的挨板子,内侍监里估么都得扎好小人天天捅咕你了。”
安泰呵呵笑着,连忙解释道:“哪能真打啊,听着叫的挺惨,实际上屁股后面加着草甸,一边放了一排鳝鱼,看着血刺呼啦,那都是鳝鱼血。”
庆帝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安泰,开口道:“十六卫那里都安排好了吧?和几位老国公和侯爷说,任其挥,背上的疮不褪了衣服,是看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