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游人三五成群的围聚过来,齐钰也吩咐启安从马车上拿出茶,几位艺楼的女子也从自家的马车上,取来了陶壶茶具,也有家世好的游人,也凑趣的准备起自家的煮水器皿。
几簇石台篝火燃起火焰,特卫们取来铁质的三角架,帮着架起了吊放陶壶的支架,启安给各家分着茶叶和一些王府特制的糕点。
艺楼里有胆子稍大些的女子,含羞的问道:“公子,您刚刚吹的乐器是什么啊?不似长笛洞箫那般幽韵,也不似竹笙那般悲凉,多了俏皮和充实,还有那曲子也没听过呢,您能告诉我们么?”
齐钰爽朗的笑着,毫不在意的一手托起自己的口琴,介绍给围坐在一起的女子们:“这是口琴,是舶来之物,是远在万里之遥的西方,那曲子也是那里的曲目,叫做小小少年。”
女子一副呆萌的样子,看起来被齐钰的话搞得有些茫然,万里之遥这个词汇,让人不由地心生惊异,掩了一下自己微张的小嘴,笑着回应道:“那公子能用口琴吹奏这里的曲目么?”
齐钰用手帕擦拭了一下手里的口琴,想了一下温和的回复道:“好,我吹奏一曲和当前的曲目相类似的新曲吧,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还望大家谅解。”
齐钰将口琴凑近唇边,脑海里回味着曲子的意境,微微的闭目,身子随着琴音的起落轻轻摇摆起来,悠扬婉转的曲调,带有一丝的缠绵与悲凉。
忽而交织倾诉,忽而又高昂抗争,转过纷争与低诉,又化为细语与哀伤,随着齐钰口中的琴音似破开了云雾,曲调又变为缠绵与轻柔。
直到齐钰的琴音渐渐平息,周边的游人依旧沉醉于这哀婉的曲调中,久久的不愿打破这琴音塑造的意境,直到齐钰的笑声响起,周边才想起手掌拍动的声音。
几位女子用手轻轻地擦去眼角的泪水,有些痴痴的望向齐钰,反而把齐钰看的有些局促起来。
启安这时适时的开口,打破这份尴尬的气氛:“水开了,大家可以泡茶了。”
女子们连忙掩饰自己的神色,相拥着低头开始忙碌起来,周边的游人也各自拿着拼凑起来的饮水用具,从陶壶里给自己斟满茶水。
齐钰伸手接过果儿递来的茶水,凑在嘴边轻轻地吹着,耳边听着周边不时传来的赞叹声和交谈声,这样的轻松和适宜的氛围,好久没有感受到了。
右侧的几位中年应该是城里的商贾,谈论的话题多是些经商的话题,另一侧的几位儒袍素衣,看起来或是书院的教谕或是官府里的吏员,谈论的多是一些当前的实事。
艺楼的女子还在回味着刚刚听到的曲目,正前方的一些年轻男女,谈论的话题相对跳跃,从风景跳到服饰,又从服饰跳到了趣闻。
齐钰就这般品着茶,笑着听周边众人的谈论,也不去试图引带话题,自己需要了解的一些事物,其实往往藏在这些不经意的小事里,藏在每一个事物先后的改变里。
这时一侧的商贾们说起如今的税赋,有人声音有些高涨和兴奋,言语间带着满满的愉悦感:“如今咱们经商真是赶上了好时候,不用再去巴结吏员,不用再去想着讨好官员;只要按照自己经营的种类,把税银定期的支付,就不会遇到任何的事情;没人来盘剥,也不见了那些各方的势力来敲诈,就连远处去进货,都不用担心路途上的风险,要我说真的需要感谢咱们魏王殿下。”
身边有人附和道:“是啊,如今确实少了很多的烦心事,要我说啊,礼尚往来人情交际这些,我不反感,咱们是商人和气生财,多个人脉还多条路;可是过去那哪是经商啊,那就是给人家当官的当钱袋子,随时都要看人家脸色,要你的银子还不给你笑脸,直接从袋子掏银子,还得骂你给的少。如今你敢送,估计都没人敢收,不过也好,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生意,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真是不错。”
几人相互说着自己的感受,齐钰脸上透着笑意,又看向另一边,几位教谕或是胥吏的,谈论相对保守一些,不是那么口无遮掩的肆意谈论,相对来说谈起当今的实事,又多了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是从谈伦理可以听出,大家对现有的新政是接受的,虽然还做不到拥护和赞颂,可是谨慎地观望,从已经生的事情上来对比以往,已经是彼此之间相对称道了。
女子们的话题从音乐慢慢的聊到了恩客,无非是过去的某某不见了,新来的某某如何了,如今没了那些豪抛千金的贵公子,也没了奢靡无度的大豪商。
可是艺楼里的氛围好了许多,本身艺楼就不同于妓馆,卖艺不卖身,少了那些迎来送往的交际,不用担忧自己会被哪家公子欺辱,也不用介意得罪哪位官员,这些女子的心态还是很平和的,虽然收入少了许多,可也相对的安适了许多。
齐钰执政后,没有对相关的行业进行封停,只是把各州的赌场和私下的人口买卖,进行了严厉的打击,艺楼,青楼这类的行业,没有做出关停的指令,这个时代艺术传播的主要途径,离不开这样的类似的行业。
听了会各方的话题,齐钰让果儿从车上搬下古琴,对着艺楼的女子轻笑着一抱拳,开口略带歉意的求请道:“不知哪位妹妹的琴艺出众,可否弹奏一曲?饮茶抚风听曲是一件乐事,还望不吝!”
几位艺楼的女子相视一笑,对着其中的一位调侃道:“夭夭妹妹,公子诚邀抚琴一曲,不知妹妹可否一展才艺?”
被称作夭夭的姑娘,手指轻点调笑自己的女子,洒脱的起身一提襦裙,脚步轻盈的走到齐钰身前,微微欠身施礼:“还望借公子的这方古琴一用。”
齐钰伸手挽袖,双手托起古琴,一脸欣赏的目光看向夭夭道:“姑娘不必多礼,请!”
小丫头托起古琴,来到一处平坦之地,身边的小姐妹手捧毡布快步上前,利落的摊在地面上,齐钰对启安示意道:“把琴桌放过去。”
启安也手脚麻利的托起琴桌,咔咔几下打开折叠的四角,快步上前墩身安放在对方的身前,夭夭致谢的点了点头,有些羞涩的对着启安笑着,将手里的古琴放在琴桌上。
又有姐妹从车里取出香炉,把一节沉香点燃,恭敬地放置在琴桌前方一角。
待青烟袅袅生起,夭夭微微闭目,沉入自己需要的意境里,身后是水声潺潺,耳边是孩童们的追逐嬉闹,有风轻轻拂过脸颊,夭夭的手臂抬起,指尖拂过琴弦,勾调抚捻动作轻盈富有韵律。
悦耳的琴音如飞鸟在山林鸣叫,如归雁随晚霞在云间逝去,潺潺的水流,沙沙的风动,一曲倦鸟归巢的画面,就这般从韵律里随音符刻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