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脸皮落在她掌心里,像一片枯萎的花瓣。
她没有感觉到疼痛,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她继续擦拭,一下,又一下。
脸皮一块块脱落,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肌肉和筋膜。
但镜子里,她看到的却不是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她看到了一张洁白无瑕、光滑细腻的面容,比她从前任何时候都要美丽。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漂亮过。比过去漂亮许多,许多倍。
只见王秀,或者说,那个曾经是王秀的东西缓缓抬起头,望向车厢里挤着的九个人。
她那血肉模糊的脸上,突兀地浮现出一张完整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面容,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一种端庄温婉的气质。
而她身上那件原本寻常的衣裳,也在不知何时,换成了一件寿衣,绣着古朴的纹样,像是从某个古老的棺椁中取出的陪葬之物。
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婉转,如同大家闺秀在花间细语“你们看,我美么?”
车厢里其他九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心神。
他们齐齐开始整理自己的面容,即使面前没有镜子,也抬起手,仿佛手中握着一面无形的铜镜,对着那“镜子”认真地、细致地打理起来。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指甲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不多时,所有人的脸都变得血肉模糊。车厢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前面赶车的两人中,一人感觉车厢里忽然没了声音,心中生疑,回头往车厢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魂飞魄散,毛骨悚然!
他出一声凄厉的惊叫“妈呀!!!”
然后不管不顾地跳下马车,双腿软却拼命狂奔。
另一个赶车的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同样亡命狂奔。
然而,他们还没跑出十米远,脚步便齐齐顿住。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缓缓停下,转过身,抬起手,对着不存在的镜子,开始一丝不苟地打理自己的面容。
两个车厢里,一个个人鱼贯走下。
他们的脸,已经变得一模一样,都是那张精致美丽的大家闺秀的面容。
每个人都穿着寿衣,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
顾铮远远看到这一幕,饶是他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忽然,其中一个“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头,隔着遥远的距离,朝着顾铮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那双眼睛很美,却空洞得没有一丝活人的神采。
顾铮瞬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邪祟力量如同冰冷的蛇一般,缠绕上他的身体。
那股力量试图操控他的双手,让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想要去抚摸自己的脸,想要去整理那不存在的妆容。
顾铮没有理会那股力量的侵蚀,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些被邪祟力量侵蚀到深入骨髓的人。他们长着同一张脸,穿着同样的寿衣,动作整齐划一。
很快,就在顾铮的眼皮底下,他们的身影开始变淡。
不是消失,不是遁走,而是像画纸上的人像被橡皮擦慢慢地、一点点地擦拭掉。
从边缘开始,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
那些人消失的地方,一张画像凭空出现,立在地上。
那是一张半身的黑白照,照片中的面孔栩栩如生,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正是那些人死之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