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森寒。
狂暴。
随话音而至的,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如实质般的杀意。
那杀意铺展开来,天地间仿佛一下静了下来,连风都似乎被冻结。
唯有一种有韵律的、沉稳的脚步声,从长街两端的雾中,同时响起。
顾铮缓缓抬头。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长街内外,已有了人影。
左侧一栋半塌的二层楼屋檐上,一道人影凭风而立,倒提一杆丈许长的亮银枪,枪尖在微弱月光下折射出一点寒芒。
那是一个神情冷酷的青年,面容削瘦,眼窝微陷,目光如钉,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街上的一行人,衣衫猎猎,尽显肃杀之气。
正前方长街尽头,一个形若普通、却浑身透着危险气息的人,缓缓从雾中走出。
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剃着光头,穿着一身暗色劲装,外罩半副不知什么皮制的软甲。
他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下,青石板都似乎微微低沉一分。
他身后,一个肌肉虬结得几乎要撑爆衣裳的巨汉,双手握着一把形似陌刀、却比寻常陌刀整体大了好几圈的沉重兵器,刃宽如门板,刃口处隐隐有劈砍留下的豁口,显然不知饮过多少血。那巨汉的脖颈粗如常人大腿,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出低沉的声。
而长街后方的退路。
两侧屋脊上,各伏着两道人影。
整整七人。
没有一个弱者。
曹金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握刀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出轻微的咯吱声。
光头喉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嗓音
我看你们这次……还怎么逃。
“何方神圣!”曹金虎一字一顿。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合拢,做了个捏碎的手势。
那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碾死蚂蚁般的从容。
好叫你们死个明白……他报出名字,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青石板上,东王麾下,江北。
江北龙拳。
曹金虎的脸色,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骤然凝重到了极点。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即便身处司州,也也听过听过江北龙拳的名号。
这个’江北‘,是地理名称,可却正好和他的名字重合。
此人原是北地龙拳门的真传弟子,天赋极高,一手龙拳刚猛无俦,直到他跟掌门的小妾私通,还让那小妾怀了孕。
老掌门不是傻子。
现自己差点做了便宜爹的那天,暴怒,要废掉他的功力,将其逐出龙拳门。
江北拼命反抗,逃出生天。
此后十数年,此人如同阴沟里的毒蛇,蛰伏、舔伤、积蓄力量……再出现时,已不是当年的江北,而是灭门归来。
龙拳门上下老少,无一活口。
杀戮之重,手段之狠,连朝廷刑部出的通缉文书上都用的是嗜杀悖逆,人神共愤八个字。
可惜多年来都未能缉拿归案。
直到东王起事,此人携一身血腥投了叛军,被东王倚为心腹高手,封为前部先锋。
其之名,在叛军中已与刽子手同义。
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