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井比方大宝想得要麻烦。
井沿被巨兽踩塌了半边,碎石和泥土填了大半口井,得先把堵住的淤泥清出来,才能看到下面的情况。
猎奇哥找来两根长竹竿,绑上铁锹头,两个人站在井口边上往下戳。
淤泥湿漉漉的,一锹下去带上来一坨黑泥,里头混着碎石头和烂草根,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半截木梳子、一个锈得看不清字的老铜钱、几根细得像针一样的骨头。
“这是井还是垃圾坑?”猎奇哥一锹甩上来的淤泥差点溅到胖子脸上。胖子抱着灵狐躲得老远,“这井有我爷爷的爷爷的时候就打了,谁知道里面扔了多少东西。”
方大宝又戳了一锹,到底了。竹竿捅下去出一声闷响,不是淤泥的软,是石头的硬。
他换了个位置又捅了一下,还是硬的。井底有一层硬底,不是自然形成的,是铺过的。
他放下竹竿,把绳子拴在腰上,让猎奇哥把他放下去。
井里又湿又黑,一股霉味混着泥腥味。方大宝落到井底,脚踩在硬底上,蹲下来用手摸了摸。
平整的,光滑的,边缘能摸到接缝,是一块一块拼起来的石板。石板上有纹路,手指沿着纹路划过去,他认出了那个轮廓——铁蛋的印记。井底铺着铁蛋印记的石板。
方大宝伸手往上招了招,猎奇哥探头往下看。
“怎么了?”“带个火把下来。”猎奇哥没多问,点了根松枝火把递下去。火光照亮了井底,那些石板上的印记一个接一个地清晰起来。
不止一个,整口井的底部铺满了铁蛋的印记,排列整齐,像一块巨大的棋盘。印记的中心有一块石板跟其他的不一样,它是松动的。
方大宝用手指扣住边缘,往上提了一下,石板的边缘离开了一条缝。缝里透出光来——灰白色的,跟骑士一样。
猎奇哥趴在井口,“方大宝,你那有东西在光!”
方大宝把石板整个提起来,下面是一个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洞壁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磨过,不是粗粝的石头。
光从洞里涌出来,灰白色的,比月光更暗一些,带着一种干燥的、像旧书页一样的味道。
小远从方大宝肩上跳下来,蹲在洞口边上,伸着脖子往里看,然后回头冲方大宝“啾”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明确的信息下去。方大宝把小远放回肩上,自己先钻了进去。
洞不深,大约爬了十几步就到了头。他站直身体,现自己站在一间很小的石室里,不到两个平方,四周的墙壁上全是纹路。
纹路的终点在石室的正中央,那里蹲着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石龛,龛里放着一根羽毛。
羽毛是黑色的,大约一尺长,边缘闪着极细的灰白色光。方大宝伸手去拿羽毛,指尖碰到羽毛的瞬间,整个石室亮了一瞬,然后暗了。
羽毛上的光从灰白色变成了深蓝色,跟小远、新球一模一样。
方大宝把羽毛拿出来,捧在手心里。凉的,但底端有点温。小远探过头来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甩了甩脑袋。
新铁蛋从口袋里跳出来,蹲在方大宝脚边,Led眼睛看着那根羽毛,一眨不眨。新球从肩头飘下来,悬在羽毛上方,光闪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方大宝把羽毛收进怀里,爬出洞口,把石板盖回原位。
他拽了拽绳子,猎奇哥把他拉了上去。
出井之后,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猎奇哥凑过来,“下面有什么?”方大宝把羽毛掏出来给他看。
黑色,一尺长,边缘光。猎奇哥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鸡毛?”“不像。”方大宝把羽毛收回来。
韩松站在井边,端着保温杯,看了一眼那根羽毛,端着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父亲也找到过一根。”韩松说,“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光。
他拿回来给我看,说这东西不属于这里,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后来那根羽毛不见了,不知道放哪了。”
韩松看着方大宝手里那根羽毛,目光很沉,“你父亲说,羽毛的主人去过井底,在那里留下了一个记号,然后去了北边。方远行想跟着这根羽毛去找,没去成。你倒是替他去了。”
方大宝看着手里的羽毛。它在他手心里微微着光,不烫,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小心脏。
这根羽毛的主人是谁,去了北边哪里,为什么要在这口井下面留一根羽毛——他不知道。但方远行没找完的路,他大概还得继续走。
猎奇哥蹲在井边,看了看井底,又看了看方大宝手里的羽毛,摇了摇头。“井修到一半,修出一根羽毛。
行吧,这日子过得真不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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