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对老年夫妇正在拐角对唱民谣,他们自称二十年前就在这街头唱过第一歌,“当时我们也是赌徒,但现在只为歌唱。”他们说。
我坐在路边听了一整曲子,那旋律轻柔又苍凉,像是沙丘深处的回音。我问:“你们后悔吗?”
老妇人笑道:“不,我们唱的每一歌,都是从梦里捡回来的。”
午夜两点,我开车离开城市,前往红岩峡谷。
城市的光在后视镜中逐渐褪色,沙漠的黑夜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暗河包裹过来。
我在一处山谷停车,爬上一块风化岩顶。风穿过衣领,星光在头顶滚动。一位背包客正在摆拍银河星轨,他说他拍了四年,“拍不到最亮的那颗星。”
我问:“你怎么知道最亮的那颗在哪?”
他说:“因为它从没在城里出现过。”
我们并肩坐在岩顶,天渐冷。我掏出书,在页边记下:
“城市是灯塔,而沙漠是源头。灯光照见未来,沙尘提醒过去。”
他问我:“你来这里,是为了逃离?”
我说:“不是逃,是寻找。”
“寻找什么?”
“那颗星。”我答。
身后传来风吹沙响的声音,我站起身,看见远处一只土狼悄然从岩影中穿过,像这片土地的守夜者。它回头看我一眼,随即消失。
清晨四点,回城路上,我停在高尽头的一家小餐厅吃夜宵。
店员是位头半白的老妇,她端上热汤时说:“年轻人,这城市骗不了你。”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你眼睛一直看外面。”
我笑了。吃完汤,我回到酒店,将一天的笔记粘贴入《地球交响曲》里。那上面写满了名字、画面、声音、故事。
站在窗前,我望着灯火逐渐熄灭,感到身体里有什么被点燃,又悄然熄灭。
我写下这一页的结语:
“拉斯维加斯是幻焰之城,也是倒影之海。在这里,我未曾下注,却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为金钱而来,也不是所有梦都该留宿。”
我合上书,背上包。
“下一站,美国·洛杉矶,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