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娅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对方的反应。“你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么?或者,你还是更愿意我们以同事关系交际?”
“喂喂喂,哥伦比娅,你是在好奇我设定的忍耐阈值吗?”桑多涅放下了茶杯,声音里没有了温度,“你再多说一句,我可就要停用礼貌用语模块了。”
“礼貌用语的话,要加上「请」。”哥伦比娅提醒道。
“普隆尼亚,”桑多涅对着空气下令,“把哥伦比娅大人给我请出去。”
一个高大的机器人无声地出现在哥伦比娅身后,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哥伦比娅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时又回过头。“你下次还会邀请我参加茶会么?”
桑多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什么?”
“嗯,我想你会的,”哥伦比娅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再见啦,亲爱的桑多涅。”
她离开后,桑多涅独自坐在桌前,许久没有动作。
荧、派蒙和左钰来到平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刚才在和朋友说话?”荧有些不确定地问。
“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桑多涅抬起头,机械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上次送你们出去的是狂猎,这次你们是想让我亲自动手?”
“只是事情都解决了嘛,所以我们来看看这边的情况如何…”派蒙小声说。
“担心我的安危?”桑多涅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你不会真的觉得,在我做好一切准备之后,「猎月人」还能伤得到我吧。”
“怎么说你也帮了我们的忙,过来确认你没事就好。”派蒙继续说道,“看起来你的机器人也都修好了…”
荧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桌上都放着书和茶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确实打扰你的下午茶了。”
“没关系,”桑多涅的视线转向那杯已经凉掉的红茶,“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一个人过来,让我喝不下去茶了。”
她指了指茶壶。“你们有兴趣就自己拿杯子帮我把这些茶解决了吧,不然倒了也是浪费。”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厚本子,递了过来。“茶杯垫不见了,你们拿这个本子垫着茶杯吧。”
“呜哇,好厚的笔记本…”派蒙接过来,差点没拿稳,“里面记着好多算式…”
左钰的目光扫过本子摊开的那一页,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蓝色光芒,那是“奥术视觉”的法术效果。无数复杂的公式和能量模型在他眼中瞬间被解析。
“这些不是单纯的算式,”左钰平静地开口,“这是构建稳定自律机关的核心逻辑,甚至触及了能量与物质转化的某些基础法则。很有趣的思路。”
桑多涅看向左钰,机械的眼瞳似乎缩了一下。“不用多虑,这只是我的草稿本而已。”
她重新靠回椅背。“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会在上面写写画画,有时候回忆虚无缥缈的过去,有时候展望遥不可及的未来。”
“有时是咬牙切齿地记录着乱七八糟的现在。总之就和人写报纸上的填字游戏打时间差不多。”
“推算未来就像在做白日梦,记录现在则一肚子火。还是过去最好。毕竟过去已然确定,不需要我再费脑筋了。”
她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呵…话虽这么说,但在我的过去中,唯一还称得上有趣的回忆,应该也只剩下那位「奇械公」了。”
“「奇械公」?”荧想起了这个名字,“你是说…阿兰·吉约丹?”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整个枫丹境内的机关,基本上都是出自他手。”
“听你的口气,你难不成认识阿兰·吉约丹?”派蒙惊讶地问。
“认识…算是有些交情吧。”桑多涅的语气平淡。
荧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你和奇械公有交情…他都是几百年前的人了…”
“没错。在这个世界上,和他有交情的「正常人」,也许就只剩下我了。”
桑多涅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他还在世时,偶尔会和我聊天,去世之前,还委托我帮他销毁所有手稿。”
“我确实销毁了那些稿件,但在销毁之前,我都通读了一遍。”
左钰补充道:“智慧本身无法被销毁。它只会以不同的形式传承下去。”
桑多涅看了左钰一眼,没有反驳。“毕竟那可是「奇械公」阿兰·吉约丹的智慧,要是就这么白白消失,未免太可惜了。”
“那这些笔记本上的算式,难道都是…”派蒙指着手里的本子。
“都说了只是填字游戏级别的东西。”桑多涅打断了她,“这些幼稚的算式题只是我用来打时间的推演游戏罢了。”
“和阿兰真正的算式相比,它们只能算是一些浅薄的小谜语。”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些小谜语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在计算时,它不会让任何人受伤,除了会死些脑细胞。”
“既然说起阿兰了,那你们不妨听我讲讲他那几位「朋友」的命运吧。”
桑多涅的目光落在荧的身上,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阿兰·吉约丹曾经有两位挚友,雷内与雅各布,他们三人曾经在「水仙十字院」里共度过童年的时光。”
「感觉上,他们从小就是好对手。在这份情谊之上可能还有点友谊吧。」桑多涅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机械零件的参数。「而在所有情谊之下,有一份关于过去的浓重乡愁。」
她继续说道:「只不过童年会结束,预言会实现,末日会到来,而未来反而再也不来。」
「『拯救世界』——疯子和精神病才会做的梦,却在他们的心中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