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不开玩笑了,给你们看吧。”胡桃侧过身,让出了位置。
那是一幅已经有些泛黄的旧画,画上是三个人。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被一个年轻男子抱在怀里,旁边还站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小女孩笑得天真烂漫,年轻男子和老人的脸上也带着温柔的笑意。
“哦?这是…?”派蒙好奇地凑了过去。
“嗯,我爷爷和我老爹。”胡桃的声音很轻。“要不是这幅画,我都不记得老爹长什么样子了。他走的时候,我就那么大,都还不记事。”
她指了指画上那个小小的自己。
“关于老爹的事,也全是爷爷告诉我的。”
荧看着画上那个笑容温和的年轻男子,轻声问道:“所以老爹是…?”
“十多年前在无妄坡,边界异动,他用护摩秘法焚烧死气,却不慎沾染太多,当场把自己送走。”胡桃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啊?怎么会这样…”派蒙捂住了嘴巴,“那今天的无妄坡…”
“嗯,也是因为老爹的失败,不仅搭进去了自己,大半个村子的人也没能幸免,无妄坡还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胡桃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后来,是爷爷替他收了尾。而爷爷驾鹤西归时,也还未过花甲…”
荧的心一紧。“爷爷也受了影响?”
“爷爷当然说没有,但他身体一直很好,原本一定能多活几年的…”胡桃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派蒙小心翼翼地飞到她面前,小声地问:“胡桃…你不会是在怪你老爹吧…”
“怎么不怪?”胡桃猛地抬起头,那双独特的梅花瞳里燃烧着复杂的情绪。“如果他是一介纨绔,学艺不精,我都不会怪他,但他是个天才,他的法术比我们都要厉害啊。”
她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一丝颤抖。
“爷爷总说我有天赋,八岁就学会了往生术法,但老爹呢,八岁都已经能独立主持祭仪、焚烧死气了。”
“可这样的人,却连那种小问题都没能解决,让人怎么不怪?”
“但…但那又是因为什么呢?”派蒙被她的情绪吓到了,结结巴巴地问。
“因为他是一个不称职的往生堂堂主。”胡桃一字一顿地说道。“历代堂主在离开时,都会把自己的物品带走,最多留下一两件,其他全烧干净。”
“爷爷就只留下了往生堂的帽子,老爹倒好,留了一大堆东西,还有这张毫无意义的画片…”
“这说明你们是他重要的人吧…”派蒙小声说。
“不,这只能说明他的舍不得。”胡桃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他失败的原因,也就是舍不得。”
“就是因为他舍不得变老的爷爷,还小的我,舍不得大家都在的世界。”
“所以他在最后关头才会犹豫,才会畏惧,才会心神不稳,输给了死亡,连累那么多人。”
“干我们这行,见得最多的,就是舍不得。但要是当了堂主啊,最忌讳的,也是舍不得。”
“爷爷总说,生于生时,亡于亡刻…往生堂的一切,就在这八个字里。”
“可惜老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真是不像话。”
“你也不用把他说成这样嘛…他肯定也不希望这样的…”派蒙试图安慰她。
“小派蒙还不明白,正因为是老爹,我才可以这么说他。”胡桃的脸上突然又露出了那种狡黠的笑容,只是这次,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天底下所有的老爹,都不会责怪女儿的任性的。因为他们害怕自己不在了,女儿就不能再当一个可以随便任性的小朋友了。”
“所以,我就是要这么任性地说他,万一被他听去,一定就能知道我过得很好,也就能放心了吧…”
她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
“好啦,这就是无妄坡以前的事啦。还想知道什么吗?”她又变回了那个古灵精怪的胡堂主。
荧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嘿嘿,是不是以为我会瞒着?我们什么关系呀。”胡桃得意地叉起了腰。“而且你才把我从边界捞回来,我还在想要怎么感谢你呢。当然是有问必答,无问也必答。”
“那我最后确认一个问题哦!”派蒙飞到胡桃面前,一脸严肃地问,“胡桃今天说的,八门七门大阵不会有人有事,是真的吧?”
胡桃看着派蒙,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没错,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我就放心了。”派蒙松了口气。
“别想那么多啦,还有两天的时间,多去街会上玩玩吧。荧说的哦,要劳逸结合。”胡桃推着他们往外走。
“两天后,我们就在玉京台见吧,这一次,我们要把死亡烧成灰。”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仿佛之前那个脆弱的女孩只是一个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