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穆托塔领走了过来。
“伊安珊,听说你们治愈了阿图科,真了不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专门抽调了一些人手——”
“穆托塔领!来得正好,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下她的情况。”伊安珊立刻抓住了机会。
他们将穆托塔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并向他解释了阿图科恢复正常的过程,以及他们对柯奇妲情况的猜测。
“你们的猜测有道理,战士们陷入精神异常,确实与内心压抑的焦躁与恐惧有关。”穆托塔叹了口气。
“柯奇妲不希望别人提起她的过去,但事出紧急,就由我来当这个‘坏人’吧。”
他看着伊安珊,问道:“伊安珊,你觉得世界上有‘注定要成为战士的人’吗?”
“有。”伊安珊肯定地回答,“就像我教导学员的时候,偶尔也会有‘这个人是为这种运动而生’的感觉。”
“那么,”穆托塔的语气变得沉重,“你觉得世界上有‘注定不适合成为战士的人’吗?”
“什么意思?”
“柯奇妲小的时候,她的父母在对抗深渊入侵的战斗中牺牲了。”穆托塔缓缓说道,“那时候柯奇妲不过十一二岁,她弟弟更年幼,才刚到记事的年纪。两个人亲眼看着父母倒在血泊中,周围是蔓延的烈火…”
“后来柯奇妲训练十分刻苦,却无法正常与深渊魔物作战。姐弟两人都有极其严重的心理阴影,无论如何都难以克服。”
“咦?可是柯奇妲最终还是去了战场吧,你不是说她当时昏迷在野外…”派蒙不解地问。
“转折点在几年前——又是相似的夜晚,深渊袭击部族,一只魔物撞进了她的家里。”穆托塔的眼神变得复杂,“守卫赶到的时候,看到她双手颤抖地握着武器,护着身后缩成一团的弟弟。”
“魔物倒在她的面前,她看都不看,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你是我最后的家人,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那之后她完全变了一个人,不断地参与到对深渊的战斗中,逐渐成为值得信赖的战士。”
“大家都祝贺她克服了内心的恐惧,然而现在看来…”穆托塔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或许她只是将恐惧藏在了心底。”
左钰听完,轻声说:“她不是克服了恐惧,而是用‘保护弟弟’这个更强烈的执念,强行把恐惧压了下去。这就像筑起一座大坝来抵挡洪水。平时看起来坚不可摧,但‘古斯托特’的力量,就等于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雨,直接冲垮了那座大坝。现在,她正被自己压抑了多年的所有恐惧所吞噬。”
伊安珊看着柯奇妲,试图分析她的状态。“也许她认为,如果不能战胜对深渊的恐惧,总有一天会再次体会到失去亲人的痛苦。”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对后者的恐惧压过了前者,让她看上去变得很坚强。其实她从未忘记过小时候的那个夜晚,深渊放大了她一直压抑的情感。”
“那有什么好办法吗?”派蒙从荧的背后探出头,小声地问。
“这确实很棘手。”伊安珊皱起了眉头,“我感觉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自己打破心魔的契机。”
左钰点了点头,补充道:“她的精神状态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用‘保护弟弟’这个信念强行维持着。现在弦断了,单纯的安慰没用。我们需要让她重新把弦接上,并且让她明白,这根弦本身就有足够的力量,不需要绷得那么紧。”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一个瘦弱的少年默默地走了过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与他年龄不符的短剑,眼神里满是倔强。
穆托塔领先现了他。“库阿勒?”
原本失神的柯奇妲身体一颤,缓缓地转过头,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焦点。“库阿勒…你拿着武器做什么?”
“伤害姐姐的魔物在哪…?”库阿勒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抖,但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胸膛,“我不会放过它的!这次、这次由我来保护你!”
“冷静点,库阿勒,那只魔物已经——”穆托塔想上前安抚他。
库阿勒却没有理会,他的眼睛只看着自己的姐姐。“我一定能做到,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没关系。我不想看到姐姐难过…姐姐是我最后的家人了。”
“「家人」…”柯奇妲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
伊安珊立刻对穆托塔做了个手势。“穆托塔领,先等等,柯奇妲好像有反应。”
柯奇妲的眼神开始剧烈波动,恐惧和挣扎交织在一起。“库阿勒要去战场…他会被深渊吃掉…不,我不能让这种事生。我必须行动起来…”她双手抱住头,痛苦地摇着,“但是我做不到啊。没有人能战胜深渊,就连爸爸妈妈也…”
荧走上前,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深渊没有那么强大。”她看着柯奇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曾击败过无数深渊魔物。”
柯奇妲抬起头,迷茫地看着荧。“我只是个胆小鬼而已,根本不是什么战士。但是…我要保护库阿勒。我该怎么做?”
“姐姐…”库阿勒担忧地看着她。
“再试一次如何?”荧向她伸出了手。
柯奇妲愣住了。“「再试一次」?”
伊安珊立刻明白了荧的意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现在已经找回了战斗的意志,只是对深渊的恐惧依旧根深蒂固。”她转向左钰和荧,“如果我们能想办法让她亲手击败一只深渊魔物,就能让她重新意识到‘深渊并没有那么强大’吧。”
“这个方法可行。”左钰表示赞同,“有我们在,也不至于会让她受伤。我可以布置一个结界,确保万无一失。”
伊安珊点了点头。“话虽如此,现在去哪儿找深渊魔物…”
穆托塔立刻接口道:“北边的山上或许还有。击溃深渊入侵后,一些魔物向那边逃窜,我们也派出了专门的队伍去清剿。大部分威胁都被排除了,但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
“那正好,我们现在就去。”伊安珊看向柯奇妲,“柯奇妲,还走得动吗?”
柯奇妲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我没有退路了,我必须面对它,就算会被它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