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纳记忆」这件事。具有太大的不可控性。技术上来说,这种名刻完全具有扩大作用范围的可能性。”
“虽然婶婶的身体支持不了这种强度的工作。但是,如果她有同谋者的话。完全可以借助这种名刻,做到更为庞大的事情。”
“同谋者…听起来就像是犯罪了一样…”派蒙小声说。
悬崖上巨大的金色图纹随着希诺宁的最后一个指令而黯淡下去,最终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傍晚的微风里。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中枢名刻」也失去了光泽,安稳地落回希诺宁的手中。她紧紧握着那块水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看不出是喜是忧。
“好了,接下来就是好消息了。”希诺宁转过身,看着荧、派蒙和左钰三人。
“好消息?”派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不是说,这个东西没问题,我们可以直接用它来帮妮赫佳了?”
希诺宁摇了摇头。“这种「燃晶名刻」虽然是犯罪的好工具。但我们现在既没有现同谋,也没有现扩大化的征兆。”
“犯罪的工具…”荧小声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评价有些奇怪。
“它的能量网络是封闭的,只针对和那个女孩有关的记忆进行收集。”左钰看着希诺宁手里的水晶,平静地补充道。“能量的抽取也只来源于一个源头。不存在什么同伙。”
希诺宁惊讶地看了左钰一眼,对方的结论比她用工具探查得出的还要肯定和直接。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从纯客观的角度出,可以暂时把这个可能性列为「待定」。”
“那坏消息呢?”荧问道,她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坏消息是,这枚「燃晶名刻」依然存在着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希诺宁的语气沉了下来。
她看着一脸疑惑的荧和派蒙,解释道:“我之前应该和你们提过。「古名」的运转原理,是借助「大灵」的力量读取地脉中所留存的信息。在这一过程中,「大灵」实际起到了「中继」的作用,帮助古名持有者感受地脉之中的信息。”
“如果排除了「大灵」,也不采用任何工具,那想要找到一个特定的故事的话…”希诺宁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就无异于在一条奔腾的江河之中,捞起一枚特定尺寸的沙子。”
“在捞起那枚沙子之前…”荧的脸色变了,“那个人就会被淹没…”
“没错。这么做的人大概会变成个傻子,或者是成天只会自言自语的疯子吧。”希诺宁的结论很残酷。
左钰随意地抬起手,在众人面前轻轻一挥。一幅由无数光点构成的立体影像凭空出现。那是一条奔腾不息的、由驳杂色彩组成的光之河流,代表着无数被抽取的记忆。河中,有一个微弱到几乎快要熄灭的火花,正被湍急的记忆洪流冲刷得摇摇欲坠。
“哇!”派蒙吓得躲到了荧的身后,“那个小火花就是妮赫佳吗?她要是掉进去,肯定会被冲走的!”
“她的灵魂会被庞大的信息洪流撕碎。”左钰看着那幅影像,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就像把一片海洋倒进一个茶杯里。”
希诺宁看着左钰创造出的景象,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这比她任何语言的描述都更加直观和恐怖。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把婶婶所搜集的那些回忆就当做是地脉,而妮赫佳就是这条地脉中唯一的古名持有者。婶婶也绝不可能让妮赫佳不借助任何工具,直接涉入回忆的江河,这样的话,妮赫佳只会被那些回忆冲垮。”
“而在「遗忘了所有过去」的前提下,妮赫佳是没有能力独自进行精确操作,找到「正确的过去」的。”希诺宁的目光落在那枚水晶上。“能帮助妮赫佳筛选出这些「过去」的,只有婶婶自己。”
“所以,按照我的推断。特拉佐莉婶婶真正想做的,是将自己变成妮赫佳的「大灵」,帮助她在应对各种事务时,抽出对应的记忆。”
“欸?!让…让自己变成「大灵」?”派蒙完全无法理解,“可是,特拉佐莉女士是普通人啊,怎么可能…”
左钰再次挥了挥手,光影构成的画面生了变化。一个比妮赫佳那团火花明亮许多,但同样不算耀眼的光团出现了,它正是特拉佐莉的灵魂之火。这个光团主动靠近了那条记忆的洪流,伸出无数纤细的光丝,将自己和那团微弱的火花连接在了一起。湍急的记忆洪流开始通过特拉佐莉的灵魂进行过滤,筛选出温和纯净的部分,再缓缓注入妮赫佳的灵魂之中。而在这个过程中,特拉佐莉自己的灵魂之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黯淡。
“她正在用自己的生命力作为燃料,驱动这个装置。”左钰的声音很平静。“每一次为妮赫佳筛选记忆,都会燃烧她的一部分灵魂。”
“她随时都可能…”荧看着那团越来越暗淡的光,说不下去了。她终于明白了一切。“这就是…那个「不可忽视的问题」。”
“这种问题怎么可能解决得了!”派蒙急得在空中直跺脚,“而且无论采用什么方法,特拉佐莉女士都会…都会…”
“她已经做好决定了。”荧轻声说道,她想起了特拉佐莉谈起女儿时那悲伤又坚决的眼神。“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总要付出代价。”左钰挥手散去了空中的光影。“一位母亲拯救孩子的决心,是少数能够暂时扭曲法则的力量。但代价终究需要偿还。”
周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风吹过悬崖的呜咽声。
“「名字,是人们站在过去,朝着未来所出的祝福…」”希诺宁低声重复着特拉佐莉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她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也做好决定了。走吧,我们去找婶婶。”
“欸?现在就回去吗?”派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我们…我们是要去帮她吗?希诺宁,你有办法了吗?”
希诺宁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将那枚沉重的「中枢名刻」和工具箱都收好,然后看向荧、派蒙和左钰三人。
“我大概知道要做什么了。”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些荧从未见过的东西。
左钰没有多言,只是再次抬手,在他们面前的空气里画了一个圈。旋转的金色光门悄然成型,门的另一边,正是特拉佐莉家那栋孤零零的石屋,屋子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走吧。”左钰率先迈了进去。
希诺宁看了一眼那扇光门,又看了看左钰平静的侧脸,然后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荧和派蒙也立刻跟上,穿过了那道门。
特拉佐莉看着希诺宁,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希诺宁。看来…你已经做出判断了,对吗?”
“嗯。”希诺宁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卷羊皮纸,递了过去。“这是我之前做过的一些研究,你可以用它来参考,修改操作「中枢名刻」的方法。”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地继续说:“我也会协助你继续改造「燃晶名刻」,但我要拿到所有名刻的控制权,并且监督一切使用名刻的行为。”
“名刻所能汲取的回忆,仅限于妮赫佳的「过去」,我稍后会和你划定一个时间范围。”
“如果你抽取的记忆出了这个范围,那我就会将你视为正在尝试进行犯罪行为,终止所有和「燃晶名刻」有关的工作。”
“在回忆库搭建完成后,所有「燃晶名刻」的汲取功能必须停止,只保留输出记忆的功能。”
特拉佐莉毫不犹豫地接过了羊皮纸。“我接受。”
她看着希诺宁,眼眶有些湿润。“谢谢你,希诺宁。我真的…”
“婶婶,你知道我最受不了这套。”希诺宁打断了她。“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大可以直说,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
“擅自用打造古名的技术制造其他东西,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我…”特拉佐莉的声音很低。
“确实不算小。”希诺宁的表情很认真。“但和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和一枚正在失落的「名字」相比,这件事算不得什么。”
她看着特拉佐莉,又说:“但在一切结束后,你必须要跟着我去找帕加尔,好好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