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桌上的蒸笼越叠越高。最后,就连号称拥有无底洞胃口的派蒙,也心满意足地打起了饱嗝。
“哈…太满足了。肚子吃得饱饱,现在脑袋也转得动了。”她漂浮在半空中,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脸的幸福。
“听我说听我说,我已经猜到了!”派蒙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宣布。
“猜到了?”荧放下筷子,好奇地看着她。
“嘉明请我们来那么好的地方吃那么贵的点心,才三个人就点了一大桌,说明…他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富家少爷!”派蒙的脸上露出了“真相只有一个”的得意表情。
她觉得自己这个推理简直天衣无缝。“这也解释得通,为什么他要背着家里人在外面偷偷结交其他朋友!”
“哈哈,你是在暗示行秋咯?”嘉明被她这番推理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哦!你认识他啊?你认识的人真多。”派蒙有些惊讶。
“常在路上跑,总会听到各种各样的传闻啦。”嘉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时真时假,还得靠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分辨。”他放下茶杯,对着派蒙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这最后也是最重要一招,就是自己出马,上门拜会!”
“真是什么都难不倒你呢,嘉明大少爷。”派蒙学着大人的样子,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富家少爷的身上闻不到汗水的味道,也看不到老茧。他们的富贵不是穿在身上的丝绸,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他的骨头里,刻的是茶叶的清香和不肯低头的倔强,跟摩拉没什么关系。”左钰的声音淡淡地响起,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精致的糕点,却只是看着,没有吃。
“好啦好啦,别笑我。但我家的情况,你是想错咯。”嘉明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亏我还有理有据?!”派蒙感觉自己的侦探生涯遭受了重大打击。
“我老爸是个普通的商人而已,做点茶叶生意,跟飞云商会没得比啦。”嘉明的语气变得平静下来。他看着窗外璃月港的繁华景象,眼神有些飘忽。“老爸他…唉…他从很久以前就希望我能够继承家业,靠做生意财。”
“但没办法,我完全不是这样的人,也不想走这样的路…”
荧静静地听着,她注意到嘉明在我们面前一直都是嘻嘻哈哈的样子,聊起这个话题突然严肃了不少。这件事对他来说一定特别重要吧。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嘉明添了些茶水。
“你没有跟他好好聊一聊吗?”派蒙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关切地问。“告诉他你自己的兴趣爱好和职业规划…什么什么的。”
“当然说过啊我!”嘉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激动和无奈。“我说想做舞兽戏,让全提瓦特的人都来看我的舞兽戏!”
他深吸了一口气,模仿着他父亲的语气,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在老爸看来,这根本不是事业,而是‘小孩子玩泥沙’…”
“怎么这样…”派蒙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他大概是觉得时间长了我早晚会认清现实,而我一直以来都只一心想练舞兽戏。”嘉明端起茶杯,将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直到有一天,他想带我去见其他茶商,打点日后的关系。我拒绝了。我们大吵一架,差点就要动起手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最后,我脑袋一热,离家出走了,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抬起头,看到荧和派蒙担忧的眼神,连忙摆了摆手。“别批评我先,我也不是觉得自己没有错。”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对…我知道这种解决方式不好。”
“但我老爸固执得很,就算我说出来的话再怎么真情实意,在他眼里也是两片嘴唇上下一碰,改变不了他想法的。”他摊了摊手,脸上满是无可奈何。“哎,我是觉得讲多无谓啦。还不如…在璃月港出人头地先,让结果说话…”
“嘉明…”派蒙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
“但…眼下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咯,舞兽戏在璃月港人气不足。”嘉明自嘲地笑了笑,“之前我挨家挨户,跑到人家店里问需不需要表演,多数都是食白果收场,呵呵…”
“讲梦想前,至少要吃得起饭先吧。所以我找了镖师的工作赚钱,现在养活自己已经是绰绰有余的啦。”他拍了拍胸脯,眼神里又重新燃起了光芒。“但改变需要时间,只能慢慢来。”
“好吧,能够理解…”派蒙点了点头。
“茶山上的石头,比你父亲的脾气还要硬。但再硬的石头,也挡不住流水的路。”左钰不知何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说。“水不会想着去撞碎石头,它只会绕开石头,继续往下流。流着流着,就变成了江河,最后汇入大海。到了那个时候,山上的石头,就只能在原地看着海了。”
嘉明愣住了,他咀嚼着左钰的话,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好咯好咯,不说这些了!茶都快凉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样子,不想让沉重的话题破坏了气氛。“下午一起找点好玩的事情做吧?我来组局。”
“啊,那个…我们等下已经有安排了。”派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之前答应了要去参加闲云的手工风筝兴趣小组…”
“欸?”嘉明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嘉明对扎风筝感兴趣吗?”派蒙好奇地问。
“不是,我和闲云姨认识。”
“闲云姨…”荧听到这个称呼,感觉有些新奇。她想象了一下那位仙人听到这个称呼时的表情。
“不敬仙师。”
“感觉更亲近,更有人情味了。”派蒙倒是觉得这个称呼很不错。
“我知道她是位仙人啦,以前在送镖路上遇见过。”嘉明解释道,“但她最近不是来城里了嘛,连自称也勉为其难地改了,时不时还会念错…”
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前几天她刚找过我,问了我夜萤染料的事。等等,难不成…她想把夜萤染料画在风筝上?”
“这不行吗?”派蒙不解地问。
“用在缃素纸上和用在布匹上的可不一样,怎么不说清楚呀她。”嘉明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专业人士的担忧。
“呃…她有时候就是会这样啦。”派蒙想起了闲云在遗珑埠购物时的样子,心有戚戚焉。
“她买的是用在丝绸上的那种,以为用仙力稀释一下就能画在纸上。想法不错,但会把纸弄得一团糟。”左钰补充道,仿佛他当时就在现场。
“要是大家辛苦扎的风筝功亏一篑可就完咯,我要一起去,把配方调整了先。”嘉明立刻做出了决定。
“好,那就一起走吧,人多也热闹。”派蒙开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