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还是有的。”左钰的声音从篝火的另一边传来,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无聊地拨弄着火堆。“你们只是问错了问题。你们一直在问‘那个人是谁’,‘他去了哪里’。但你们应该问,‘这段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戴因斯雷布的目光锐利地射向左钰,但左钰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好了,那么现在…”荧不想再绕圈子,她直视着戴因斯雷布。“当初答应我的情报呢?”
“就是荧血亲的记忆里,那个神秘的声音,好像是什么…「罪人」,他到底是谁?”派蒙也赶紧追问,她感觉今晚会有大秘密被揭开。
篝火的光芒在戴因斯雷布的脸上跳动,让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深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派蒙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
他终于开口,却没有回答问题,反而问了荧一个问题。“荧,你会认为…你的血亲「背叛」了你么?”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进了荧的心湖。她想起了与哥哥分离时的场景,想起了他在深渊中的决绝背影。
“我想要相信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戴因斯雷布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是么…在彻底弄清真相之前,我看出了你的犹豫。”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在任何不可挽回的事情出现之前,你们的关系完全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冰冷,仿佛带上了坎瑞亚深埋地下的寒气。“不像你们想要了解的那个「罪人」,他和其他「罪人」一起,早已背叛了国家,也背叛了我…”
“他的名字…是「预言家」维瑟弗尼尔。”
当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时,荧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虽不愿提起,但他确实也是我的血亲,我的「哥哥」。”
“那个人是…戴因的哥哥?”派蒙捂住了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她看看戴因斯雷布,又看看荧,感觉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你们之间究竟生了什么?”荧追问道。
“当时的坎瑞亚究竟生了什么?”
戴因斯雷布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堪回的往事。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只独眼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仇恨。
“「罪人」共有五人…也即是坎瑞亚的「五大罪人」。”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贤者」海洛塔帝,「预言家」维瑟弗尼尔,「黄金」莱茵多特,「极恶骑」苏尔特洛奇,以及「猎月人」雷利尔。”
“无论我的记忆如何磨损,这些名字都不会忘却,终有一天…我会向他们所有人复仇。”
“这些名字!和左钰告诉我们的一样欸…”派蒙小声地对荧说,她看向左钰,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这个男人好像什么都知道。
“还有我们刚刚知道的,引导克洛达尔创立深渊教团的居然是戴因的哥哥…,那个「预言家」维瑟弗尼尔…”
“一切在冥冥之中连接在了一起…”荧喃喃自语。她想起了在枫丹水下遗迹中现的那些预言石板,现在看来,那些很可能就是出自维瑟弗尼尔之手。
“他们都曾是在坎瑞亚被寄予厚望的人,是各个领域同辈中的翘楚…”戴因斯雷布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计划本应是由包含我在内的六人一同前往阻止灾厄的生,阻拦黑王继续动摇世界的根基。”
“六个人,六根支柱,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组合。”左钰忽然插了一句,他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里,火苗一下子窜高了。“可惜支柱这种东西,从内部腐朽才是最可怕的。外面看着好好的,其实里面早就被蛀空了。”
戴因斯雷布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继续说道:“然而心底埋藏着各自欲望的那五人,没能禁得住「深渊」的诱惑,瓜分了那些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他们不是瓜分了力量。”左钰纠正道,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戴因斯雷布浑身一震。“他们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然后把自己变成了盒子里的瘟疫。他们不再是人了,戴因斯雷布。他们是行走的灾厄,是深渊意志在这个世界的投影。你的哥哥维瑟弗尼尔,他现在就是‘预言’本身,莱茵多特就是‘创造’本身。他们以为自己掌控了力量,其实是被力量吞噬了。”
“他们成为了「罪人」,也成为了然的存在,每个人所掌持的力量都能与世界相匹敌。”戴因斯雷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左钰的话显然触动了他最深的痛处。“而后坎瑞亚灾变生,他们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阻止这场悲剧…我无法原谅。”
“然后就是…”荧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有些不忍,但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的血亲,接触了你的哥哥。”
“…没错。”戴因斯雷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继续放任,我相信他们终有一天,也会将整个世界「背叛」。”
“提起这些想必很不好受吧。”荧轻声说。
“谢谢你能把这些都告诉我。”
“没什么,我说过的,我不准备回避你的问题。”戴因斯雷布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样子,仿佛刚刚的失态只是错觉。
“那么戴因,之前那段时间,你有调查到什么吗?”派蒙换了个话题,想缓和一下气氛。
“我继续在追查关于「命运的织机」的问题,”戴因斯雷布
“尽管我们曾经通过夺取「世界上第一颗耕地机的眼睛」,阻止了他们计划的某个阶段…”戴因斯雷布的声音在维摩庄宁静的夜色里显得很低沉,他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那只独特的金色眼瞳在月光下闪烁着。
“我记得,是说要改造魔神奥赛尔什么的?”派蒙飘在他面前,努力回忆着过去的冒险。
“嗯,不过…很明显,那应该也只是某种技术性试验…”戴因-斯雷布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那里仿佛蛰伏着看不见的敌人。“即便他们还尚未得到那颗不可或缺的「耕地机的眼睛」,但他们选择跳过了试验阶段,依然在以某种方式推进着计划的执行。有很多迹象都能表明这一点…”
“那怎么办?还来得及吗?”派蒙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命运的织机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以便由此反推深渊教团的目的。”戴因斯雷布的分析总是那么冷静而有条理。“根据我目前所掌握的线索,我猜测命运的织机…应该和「地脉」有关。”
“地脉?”派蒙歪了歪小脑袋。
“提瓦特的地脉中流淌着「记忆」…”荧轻声说道,她对这一点有着切身的体会。
“没错。”戴因斯雷布看向荧,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同。“上次荧能够看到血亲的记忆,其原因便是那一带的地脉不稳定。而最近,我在追查深渊教团的期间现,只要是他们活跃的地带,都会伴随着一系列的地脉问题。”
“地脉是这个世界的记忆库,深渊教团想做的,可不只是翻翻老照片那么简单。”左钰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冰晶。“他们想当编辑,把他们不喜欢的故事删掉,再把自己写的故事加进去。命运的织机,就是他们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