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有人犯案。”夏沃蕾的语气很平淡。
“在灰河,知道谁被杀了就和知道自己今天穿了什么一样简单。”泰托嗤笑一声。“是住在东边那家伙对吧?我向来不喜欢他。每次只点一杯酒,眼睛里都是坏点子。”
“丢枪的那人是谁呀?”派蒙好奇地追问。
“省省吧。”泰托摆了摆手。“就算去问,他也不会向一位特巡队队长,或是一位陌生人承认自己有枪的。”
“他说得对。”夏沃-蕾承认道。
泰托看着夏沃蕾,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我知道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夏沃蕾。”他说。“尽管「刺玫会」欢迎你,但你离开得久了,有好多人不认识你。还有好多人不喜欢特巡队。”
“我知道。”夏沃蕾的回答很简短。
“所以,为了你的安全,给你个建议,最好少在这里抛头露面。”
“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夏沃蕾的语气很坚定。“而且鉴于工作原因,恐怕还会多来几次。”
泰托看着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吧,反正建议我是给了。”
告别了泰托,他们根据第一个线人埃米雷德提供的信息,来到了南边水道的尽头。这里是一个死胡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杂物,散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坏了的木板和碎掉的木桶,还有一些…酒瓶?”派蒙小心翼翼地飞在空中,捏着鼻子打量着这片狼藉。
“仔细看,派蒙。”夏沃蕾的声音很冷静。
“嗯?”派蒙凑近了一块破木板。
“虽然被清理过一次,但这明显就是被铳枪子弹穿透的焦痕。”夏沃蕾指着木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洞口的边缘有些黑。
“也就是说,有人在这里练过枪。酒瓶和木桶是用来当靶子的。”
“会是那位凶手吗!”派蒙惊讶地喊道。
“我猜是的。”夏沃蕾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那些痕迹。“虽然灰河有枪的人不少,但没人会这么在意自己留下的弹痕,更别说花功夫清理掉了。”
左钰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那些弹孔,嘴里啧啧有声。“清理得还挺干净,看来是个有洁癖的凶手。不过,他好像漏了一点东西。”他伸出手,指着一堆碎木屑的缝隙里,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碎屑,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微光。
荧走上前,小心地将那个碎屑捏了起来。那是一小片弹头的残片。
夏沃-蕾接过弹片,放在眼前看了看。“看来我们的凶手不仅谨慎,还很自信。他相信没人能找到这里,也没人能从这么点痕迹里看出什么。”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吧,我们继续调查。”
当他们重新回到地面上,枫丹廷的瓦灯已经亮起,将街道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橙黄色。灰河那阴冷潮湿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身上,让这城市的光明显得有些不真实。
“应该就只有这些信息了。”夏沃蕾停下脚步,总结道。
“感觉这里的线索比上面多呢!”派蒙有些兴奋地说。
“嗯,假设这些线索都指向我们的嫌疑人,那么大体能得到以下推论——”夏沃蕾的思维很清晰。“一个月前,有人捡到了一把枪,将它带回家后可能经过拆卸,弄清枪支构造后,又还了回去。”
“经过几星期时间,他自己拼凑出了一把铳枪,带到灰河来练习打靶。”
“然后在几天前,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实施犯罪,并且像小说中那样,放上了一朵虹彩蔷薇。”
“唔,虽然听你这么一说是顺的,但还是很难知道凶手是谁。”派蒙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关于死者…”荧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一下子问到了关键。
“死者生活在灰河,据说常年独来独-往,生活状况窘迫。”夏沃蕾回答道。
“故事中的是「贵族」…”荧指出了这个最明显的矛盾。
“嗯…这也是我没弄清的地方。”夏沃蕾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真的像小说中那样有隐情的话,这应该是一场仇杀。但调查结果是,死者没有明显的仇人。”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他本身坏事没有少做,只是没有那种会让人对他开一枪后留下蔷薇的仇人。”
“犯人…到底在传达什么信息,又是在向谁传达呢…”
“小说作者的嫌疑…”荧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我们一开始就排查过了。”夏沃蕾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声称案当日一整天都在歌剧院,那里的检票员也证实了他的说法。”
“也就是说,他有不在场证明。”派蒙总结道。
“不只是这样,他还缺少「动机」。”夏沃-蕾补充道。“他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父母健在。我深入调查过,他是六岁时被领养的,走的是正规手续。六岁前在孤儿院也有记录。”
“小说中两个主角的母亲被杀也是在他们十岁以后的事了。虽然小说有可能改编了事实,但我不愿意被这个思维套进去。”
“更重要的是我和他说过话,他不像是敢拿起枪去杀人的角色。”
“一个人的过去,是可以通过文件来伪造的。但一个人的灵魂,却会诚实地写在他的作品里。”一直沉默的芙卡洛斯忽然开口了。她的目光很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或许,你们应该去看看,他到底写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故事只是故事,芙卡洛斯小姐。”夏沃蕾摇了摇头。“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证据证明的是一个人在哪里,做过什么。”左钰笑了笑,接过了话头。“但它证明不了一个人的想法。你们查了他的不在场证明,却没法查到他的思想在案时飘到了哪里。动机这种东西,有时候就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那现在怎么办?听起来线索还是断了…”派蒙有些泄气。
“我没指望一天就抓到犯人,调查还需要时间。”夏沃蕾的语气依旧很坚定。“这样吧,我们这几天就正常拍摄映影,拍摄结束后再四处调查一番。线索总会出现的。”
“可你不是还说这些「情报的孤岛」,会很容易和你擦身而过吗?”派蒙不解地问。
夏沃蕾看着远处沫芒宫的灯火,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派蒙,书里还有一句话我没告诉你。”
“是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