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的突击搜查持续了整夜。随着“赫尔墨斯号”——真正的“普罗透斯号”——被彻底控制,船上的恐怖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柳倩站在码头,裹着警察提供的毯子,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被从船舱中带出。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他们大多眼神空洞,步履蹒跚,对突如其来的“救援”表现出困惑而非喜悦,仿佛已经忘记了正常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一名女警试图搀扶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那孩子却突然尖叫起来,双手抱头蜷缩在地。苏菲立即上前,跪在孩子面前,用轻柔的声音说着什么。几秒钟后,孩子的颤抖渐渐停止,茫然地看着苏菲。
“他们的意识被严重干扰了,”苏菲走回柳倩身边,脸色苍白,“我能感觉到……某种精神上的‘枷锁’。不是药物那么简单,更像是被植入了心理暗示,甚至可能是神经层面的改造。”
叶薇从船上走下来,表情凝重“实验室在下层甲板,你们得来看看这个。”
柳倩跟着她重新登上舷梯。此时船上已亮如白昼,摩纳哥警方和随后赶到的国际刑警调查员正在各处取证。戴维和他的团队成员已被戴上手铐,集中在甲板一侧,由武装警察看守。
进入船舱内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药物和某种甜腻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下,柳倩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座海上监狱。走廊两侧是一间间舱室,门上装着厚重的观察窗和电子锁。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简朴到近乎残酷的陈设一张固定床,一个不锈钢马桶,墙壁上则布满了各种传感器和摄像头。
“每个孩子单独一间,”叶薇低声说,“几乎没有社交。根据船上的日程表,他们每天只有一小时‘集体活动’时间,其余时间要么在舱室内,要么在实验室接受测试。”
实验室位于船体中央,占据了两层甲板的空间。第一层是常规的医疗和研究设备,但第二层的情况让柳倩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环形空间,中央是一个类似神经外科手术台的装置,周围连接着数十台显示屏和复杂设备。但最令人不安的,是沿着墙壁排列的十二个透明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内都充满了淡蓝色液体,浸泡着人类大脑——完整取出、与脊柱神经相连的大脑。
“上帝啊……”一名国际刑警调查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他们在进行意识转移实验,”一个冷静的男声从门口传来。柳倩转身,看到周明带着两名技术人员走进来。他穿着便服,但神情严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实验室。
“周处,你怎么来了?”柳倩惊讶。
“摩纳哥政府向中方请求协助,他们缺乏处理这种……特殊案件的专家。”周明走近那些容器,眉头紧锁,“这些大脑还在活动,有微弱的脑电波。他们还活着,以某种形式。”
“这怎么可能?”叶薇难以置信。
“先进的生命维持系统,加上神经接口技术。”周明带来的一个技术人员检查设备后说,“这些大脑被从身体中取出,但通过人工循环系统和神经接口保持活性。理论上,意识应该仍然存在,只是……被困住了。”
苏菲突然捂住头,脸色煞白“他们在尖叫……没有声音的尖叫……痛苦……困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能和他们交流吗?”柳倩问。
苏菲摇头“太混乱了,就像收音机调到了所有频道之间,全是噪音。而且……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深入接触,某种屏障。”
“生物防火墙,”周明指向一台主控电脑,“他们的意识被数字化隔离了。戴维和他的团队不仅在做身体实验,还在尝试将意识上传,创造纯粹的‘蜂巢思维’,不受肉体限制。”
卢卡一直在操作实验室的电脑,此时突然喊道“我找到了一些东西!他们的实验日志,还有……通讯记录。”
众人围过去。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库界面,卢卡调出一份文件“这是‘新蜂巢计划’的第三阶段意识融合与上传。他们选中了十二名‘高潜力个体’,在药物和心理干预下,逐渐剥离他们的自我意识,然后进行外科手术取出大脑,放入这些维持容器中。最终目标是将其连接成一个统一的意识网络。”
柳倩感到一阵恶心“那些孩子知道会生什么吗?”
“根据日志,他们被告诉这是一种‘进化’,是成为‘更高级存在’的光荣。”卢卡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但实际上,这是对基本人权的彻底践踏。看看这个——”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视频记录。画面中,一个约莫十二岁的男孩被固定在手术台上,戴维站在旁边,温和地解释着“你将与伟大的集体意识融合,成为永恒的一部分”。男孩的眼神迷茫,显然已被药物和心理操控影响,竟然点了点头。
视频快进,手术开始。柳倩移开视线,不忍再看。
“有幸存者的名单吗?那些还没被……”叶薇问。
卢卡点头,调出一份名单“船上共有四十七名儿童和青少年,其中十二人已成为‘容器大脑’,还有三十五人处于不同阶段的‘准备期’。根据进度表,下个月将有另外六人进行‘转化手术’。”
“必须立即停止这一切。”周明转向摩纳哥警方负责人,“这些孩子需要紧急医疗干预和心理治疗。我建议立即联系世界卫生组织和国际红十字会,组建专门的医疗团队。”
“已经在安排了,”负责人点头,“但问题是,有些孩子来自贫困地区或战乱国家,没有明确身份记录。还有一些……是孤儿或被遗弃的儿童,没有家人可联系。”
柳倩看着名单上一个名字玛丽亚·陈,9岁,中国籍。父母信息一栏写着“不明”。“她是怎么到这里的?”
卢卡搜索记录“从一份内部备忘录看,她是被从一家国际孤儿院‘选拔’来的,理由是‘表现出异常的心理感应潜力’。选拔者是一名所谓的‘慈善家’,定期向孤儿院捐款,获得选拔资格。”
“李维的慈善网络,”柳倩握紧拳头,“他用慈善掩盖罪行,从最脆弱的人群中挑选受害者。”
“不止李维,”周明说,“我们审问了戴维,他透露‘公司’的运营网络远想象。李维只是明面上的负责人之一,真正的控制者从未露面。这个组织与多个国家的政要、富商、甚至情报机构有牵连,进行的不只是能力研究,还有意识控制、人格重塑等更危险的项目。”
一名国际刑警调查员匆匆走进来“我们在船长室找到了加密通信记录,正在破解。但初步分析显示,这艘船定期与三个地点交换数据一个位于国际水域的人工平台,坐标北纬35度,东经2o度;一个在非洲某国的私人领地;还有一个……在南极。”
“南极?”叶薇惊讶。
“伪装成科研站,”调查员点头,“根据文件,那是‘终极蜂巢’的所在地,计划将所有分离意识融合成一个统一的级智能体。如果成功,它将能够接入全球网络,理论上可以控制任何联网系统。”
实验室陷入沉默。这个计划的规模和野心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他们不仅仅是在对抗一个犯罪组织,而是在对抗一个试图重新定义人类本质的疯狂计划。
“必须摧毁所有设施,”柳倩说,“在更多人受害之前。”
“但我们没有权限,”摩纳哥警方负责人为难地说,“国际水域的平台可能可以通过联合行动解决,但非洲那个地点涉及主权问题,南极科研站受《南极条约》保护,没有确凿证据和广泛国际共识,任何军事行动都会引外交危机。”
周明思考片刻“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能迫使国际社会采取行动的无可辩驳的证据。这艘船上的现是第一步,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找到连接这个网络的关键节点,找到那些幕后人物。”
“戴维会合作吗?”叶薇问。
“他在试图谈判,以信息换取豁免,”周明摇头,“但摩纳哥和法国当局倾向于全面起诉。不过,我们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柳倩,你还记得在瑞士时,李维的电脑中有一个代号‘阿耳忒弥斯’的联络人吗?”
柳倩点头“那个从未直接联络,但出现在最高权限文件中的名字。”
“我们追踪了这个代号,”周明压低声音,“线索指向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日内瓦国际基因伦理委员会。表面上这是一个监督基因研究和人工智能伦理的联合国机构,但实际上,它的一些成员与‘公司’有密切联系,甚至可能是项目的资助者和保护伞。”
“也就是说,监管者本身就是罪犯?”叶薇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