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灯塔书店弥漫着一种沉静而紧张的气氛。郝铁的技术团队夜以继日地工作,试图从那些泛黄的卷宗和模糊的记忆里提取可能的线索。林薇则陪着柳倩走访当年与周小雨有关的每一个人。
然而,十七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当年的同学大多已离开江州,散落全国各地。李静——小雨最后见过的那个同学——如今是上海一家外企的财务总监,已婚,有一个十岁的儿子。接到林薇的电话时,她明显犹豫了。
“周小雨?天啊,这么多年了,我几乎要忘记这件事了。”李静在电话那头声音低沉,“那是我心里的一根刺。警察一遍遍问我,老师一遍遍问我,周叔叔也一遍遍问我。可我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那天下午,她确实和我一起做作业,然后说要去书店买参考书,就离开了。我看着她走出小区,往右拐,然后就……”
“她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情绪、言语,或者有没有提到什么特别的人?”林薇问。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她妈妈刚过世半年,她一直很低落。但那几天……好像有点奇怪。她问我,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要死了,会不会提前有预感。我以为她是在说妈妈,就安慰她别多想。现在想起来,也许她那时候就……”
“就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她有预感会生什么。可如果她预感到危险,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告诉她爸爸?”李静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年,我每次回江州,都绕开那条街。我不敢面对周叔叔,我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如果那天我坚持陪她去书店,如果……”
“这不是你的错,李静。”林薇轻声说,“你也是受害者之一,被愧疚困了十七年。但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任何细节,无论多微小,都可能有用。”
“我想想……那天下午,她收到一条短信,看完后脸色不太好。我问她是谁,她说是推销广告,然后就删了。当时的小灵通屏幕小,我没看清内容。还有,她那个月经常呆,有一次我见她在本子上反复写一个词。”
“什么词?”
“灯塔。”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她抬头看向书店墙上那块木牌,上面是柳倩亲手写的书店名:灯塔书店。
“确定是‘灯塔’两个字?”
“确定。我问她写这个干嘛,她说觉得这个词很美,在黑暗中指引方向。可是她写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练习,又像在思考什么。”
挂断电话,林薇将这一现告诉柳倩。姐妹俩对着“灯塔”二字陷入沉思。
“巧合吗?”林薇问。
柳倩摇头:“我不信巧合。但2oo9年,这家书店还不存在,我还没来江州。小雨不可能知道这里。”
“除非,她写的不是这家书店,而是别的什么‘灯塔’。或者,是某种暗号?”
郝铁从电脑后抬起头:“我查一下,2oo9年前后,江州有没有叫‘灯塔’的地方或组织。”
搜索结果显示,2oo9年的江州,有一家“灯塔网吧”,在求知书店附近,现已关闭;有一个“灯塔助学基金”,专门资助贫困学生;还有一个“灯塔心理咨询室”,负责人姓吴,已于2o12年注销执照。
“心理咨询室?”柳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地址在哪里?”
“中山路127号,距离小雨失踪地点不到一公里。”郝铁调出当年的地图,“但现在已经变成奶茶店了。”
柳倩当即决定去中山路看看。虽然明知希望渺茫,但这是目前唯一看似相关的线索。
中山路是江州的老商业街,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建筑,底层商铺换了一茬又一茬。127号如今是一家网红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柳倩走进旁边的文具店,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阿姨,请问您知道这里以前是心理咨询室吗?大概十七八年前。”
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心理咨询室?哦,你说吴医生那里?是有一个,开了两三年就关了。怎么了?”
“您还记得那个吴医生吗?全名叫什么?长什么样?”
“吴……吴什么来着?”老太太皱眉思索,“吴明?吴亮?记不清了。个子不高,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他那里生意一般,经常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里面看书。后来突然就关门了,牌子一夜之间摘了,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突然关门?大概是哪一年?”
“我想想……好像是2oo9年夏天?对,就是那一年,我孙子刚出生,我还想着要不要去看看产后抑郁,结果路过现已经关门了。门上贴了个条,说‘医生出国进修,暂停营业’,但再也没开过。”
2oo9年夏天,就在周小雨失踪后不久。这会是巧合吗?
柳倩谢过老太太,回到奶茶店前。排队的人群中,她注意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周叔叔,站在街对面,仰头看着127号的门牌,眼神复杂。
“周叔叔?”柳倩走过去。
老人回过神来,有些局促:“柳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查到一些线索,过来看看。您呢?”
“我……”老人低下头,“我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里站一会儿。小雨失踪前一个月,我带她来过这里。”
柳倩的心跳漏了一拍:“来这里?为什么?”
“小雨说她睡不着,总是做噩梦,梦见她妈妈。同学建议她看看心理医生。我那时候不懂这些,觉得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心理问题。但看她实在憔悴,就带她来了。就是这家心理咨询室,当时吴医生接待的我们。”
“然后呢?治疗了吗?”
“就来了一次。吴医生和小雨单独聊了半小时,出来跟我说,孩子是正常的哀伤反应,建议我们定期来聊聊,帮助她走出丧母之痛。但我那时候下岗了,治疗费一次两百,我觉得太贵,就没再来。”老人的声音颤抖起来,“后来小雨失踪,我无数次想,如果当时我咬牙坚持带她来治疗,如果我能多关心她的心理状态,是不是就不会……我甚至怀疑过那个吴医生,可警察调查了,他有不在场证明,小雨失踪那天,他在外地参加学术会议。”
“您还记得吴医生的全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