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里,一个穿武生戏服的师傅正捂着脚踝,疼得额头冒汗,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靠旗歪在一边。“刚才试动作崴了脚,”班主急得直转圈,“这后面的武打戏怎么接?总不能让穆桂英一个人唱独角戏啊!”
张雨看了眼那师傅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确实没法再上场。他回头瞥见周明挤在后台门口,正瞪大眼睛看着那些戏服,忽然心里一动:“班主,我这表弟力气大,身段也灵活,小时候在乡下跟着猎户练过爬树翻跟头,要不……让他试试?”
班主打量着周明,见他虽然穿着粗布褂子,但身板结实,眼神亮堂,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快来人,给他换衣服!”
周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足无措,张雨推了他一把:
“别怕,跟着师傅们记几个动作就行,你那爬树的本事,够应付这几下了。”
戏服穿在身上有点大,靠旗绑得紧紧的,周明跟着武生师傅学了三个最基本的动作:挥枪、转身、亮相。
他学得快,虽然动作生涩,但透着股乡下孩子的愣劲,倒也像那么回事。
锣鼓声再次响起时,周明深吸一口气,跟着穆桂英冲上台。
台下的观众先是一愣,随即爆出善意的哄笑——这武生看着太年轻,动作还有点僵。
但当他完成一个利落的侧翻,靠旗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时,笑声变成了叫好声。
张雨站在后台,看着周明虽然紧张得满脸通红,但一招一式都没出错,心里松了口气。
班主在旁边拍着他的肩膀:“小张,你这表弟是块好料!胆儿大,学得快,要是愿意学戏,我收他当徒弟!”
张雨刚想回话,就见周明从台上跑下来,脸上还带着油彩,兴奋得满脸通红:
“哥!太刺激了!刚才我挥枪的时候,台下好多人鼓掌呢!”
“知道厉害了吧?”张雨笑着递过毛巾,“这跟爬树可不一样,台上的每一个动作都得练,差一点就出丑。”
他话锋一转,“不过,李师傅那边的活儿,你还去吗?”
周明使劲擦着脸,油彩蹭得满脸都是:“去!不过……”
他挠挠头,“我能不能晚上也来戏班学几招?哪怕只是跑跑龙套也行。”
张雨哈哈大笑:“只要你精力够,两边跑也成。”
他看着周明眼里的光,想起自己刚开杂货铺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对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试试。
傍晚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张雨锁上杂货铺的门,带着周明往木器坊走。
李师傅的铺子在巷子深处,门口堆着刚解好的木料,松木的清香混着刨花的味道,闻着让人踏实。
李师傅正坐在小马扎上,用砂纸打磨一块胡桃木,见他们进来,放下砂纸起身:
“来了?”他上下打量着周明,“这就是你说的表弟?看着倒是壮实。”
“李师傅,他叫周明,手脚勤快,您多指点。”张雨把周明往前推了推。
周明赶紧鞠躬:“李师傅好,我啥都愿意学,不怕累!”
李师傅笑了,拿起一把锛子递给他:“先从劈柴学起吧,知道怎么把圆木劈成方正的料吗?这可不是使劲砸就行,得顺着木纹来,不然木料会裂。”
他示范着把锛子放在木料上,轻轻一敲,木头“咔嚓”一声裂开,断面整齐得很。
周明接过锛子,学着李师傅的样子比划着。
夕阳从窗棂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木料的清香里,混着周明努力劈柴的闷哼声,还有李师傅偶尔的指点声,像一踏实的歌。
张雨站在门口,看着周明虽然笨拙但认真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知道,周明的城里生活,就像这被劈开的木料,刚开始或许生涩,但只要顺着纹路慢慢来,总会被打磨得光滑合用。
而自己的杂货铺,戏班的锣鼓,木器坊的刨花,还有巷子里永远飘着的豆浆香,都在这寻常的日子里,慢慢铺展开来,成了最安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