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点抱怨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连点回音都没有。
只剩下满院的凄凉,和凉到骨子里的人心。
而就在赵家大院被冷清和死寂裹住的同时,张建国家里,却是一派热热闹闹的暖融融景象。
天刚蒙蒙亮,出去了一夜的点点就回来了。
它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冲进院子,身上半点伤都没有。
嘴里还叼着一只肥硕的野兔子,往张建国脚边一放。
它晃着粗长的大尾巴,喉咙里出骄傲的低呜,像是在跟他邀功。
张建国悬了一夜的心,彻底落了地。
他蹲下身,狠狠揉了揉它的脑袋,笑着骂了句“臭小子”,心里满是熨帖。
更让他高兴的是,早上村里的分田公告一贴出来。
他心心念念的后山那片连着暗河的地,完完整整划到了他的名下。
这是他筹谋了这么久的大事。
从跟赵诚斗智斗勇,到顶着村里的流言蜚语争取,如今终于落了地,再也没有半分悬念。
张元顺拿着那张公告,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
手指抚过纸上“张建国”三个字,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眼泪。
他在赵家村活了一辈子,作为外来户,受了赵家半辈子的气。
被赵诚挤兑得连块像样的地都种不上,如今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地。
张建国看着父亲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酸,随即又被满满的喜悦填满。
他当即就骑上车,往镇子上的供销社冲过去。
挑了两只刚出锅、油光锃亮的烧鹅,打了三瓶上好的高粱酒。
又称了酱牛肉、卤猪耳、五香花生米,满满当当装了一车厢,全是下酒的硬菜。
中午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
张建国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大木桌,张元顺坐在主位上。
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酒瓶子开了盖,酒香混着肉香飘得满院都是。
“爹,这杯酒,我敬您。”张建国端起满满的一杯酒,站起身对着张元顺弯了弯腰。
“以前让您跟着我受委屈、看赵家人的脸色,是儿子不孝。”
“以后咱们有了自己的地,有了这暗河的水,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您就等着享清福吧。”
张元顺端起酒杯,手还有点微微抖。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看着满桌的酒菜,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众人。
狠狠吸了口气,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哑着嗓子说:“好,好,爹信你。”
“咱们张家,终于在赵家村站稳脚跟了。”
其他客人也都纷纷端起酒杯向张建国他们敬酒。
“叔,建国哥,这杯酒咱们一起喝!”
“这次分田,要不是建国哥心思缜密,破了赵诚那老东西的道道,咱们哪能拿到这么好的地!”
“以后咱们跟着建国哥,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酒杯碰在一起,出清脆的叮当声。
欢声笑语顺着院墙飘出去老远。
点点趴在桌子旁边,啃着张建国特意给它留的烧鹅腿,时不时晃一下尾巴。
阳光落在它油亮的皮毛上,暖得晃眼。
一边是冷院孤灯,满院凉薄,连半分人情暖意都留不住。
一边是暖堂酒热,阖家欢喜,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