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艳脸上的笑僵了足足半分钟,那层厚厚的雪花膏都快挂不住了,原本谄媚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嘴角也跟着垮了下去。
她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急切:
“建国兄弟,你再好好想想啊!我家这地真比那荒坡地强百倍!你家要养鸡养鸭,我家那地也能围,离村子还近,照看也方便!”
张建国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喷过来的唾沫星子,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不必了嫂子,我就要那块三十七号地,别的地都不合我的心意。”
这话算是把话说死了,半分余地都没留。
杨艳的脸彻底拉了下来,刚才还软得能掐出水的语气,瞬间变得尖酸刻薄。
她狠狠瞪了旁边手足无措的赵老四一眼,又阴阳怪气地瞥了瞥张建国。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放着好好的肥地不要,非要去捡那没人要的石头坡,我看你就是有钱烧的!”
她嘴里嘟囔着,又狠狠啐了一口,捏着自家的地契,扭着身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她尖着嗓子骂赵元军没本事,连块好地都抽不到的动静。
周围原本凑过来看热闹的几个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瞧,也都散了,各自去找人商量换地的事。墙根下又只剩下了张建国和赵老四两个人。
张建国转头看向依旧局促不安的赵老四,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把手里的麻纸又往他手里递了递。
“四哥,你也听见了,我是真想要那块三十七号地,不是可怜你,更不是随便拿地开玩笑。”
赵老四捏着自己那张皱巴巴的地契,手指都快把纸抠破了,脸上满是纠结,讷讷地开口:
“建国,那地真就是块废地,除了石头就是树根,你要它到底能干啥啊?”
张建国笑了笑,语气十分诚恳,半分虚的都没有:“四哥,不瞒你说,我爹在城里住不惯,就喜欢回村里养点鸡鸭鹅,种点小菜。”
“我家那院子你也去过,就那么大点地方,养不了多少,还吵得慌。你那块三十七号地,在村西头的坡上,地方宽敞,还有树遮阴,离村子远,鸡鸭叫唤也扰不着人。”
“我把地围起来,正好给我爹当个养殖场,让他老人家有点事干,打打时间,再好不过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实在了:
“再说了,我在江城的生意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到头也回不来村里几次,哪有时间种地?这水浇地在我手里,也是白白荒着,纯属糟蹋东西。”
“给了你就不一样了,你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这地到你手里,才能挥它的用处,让一家老小都能吃上饱饭,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这话一出,赵老四瞬间愣住了,眼睛里的纠结和不安,一点点散了开去。
他之前一直觉得,张建国是看他可怜,拿好地施舍他。
他这辈子没占过别人的便宜,说什么都不肯接。
可现在听张建国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块在他眼里的废地,对张建国来说,真的有大用处。
人家不是可怜他,是真的需要那块地,而自己手里的水浇地,在人家手里确实没用,给自己才不算糟蹋。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怕占人便宜的疙瘩,瞬间就解开了。
他捏着手里的两张地契,抬头看着张建国诚恳的眼睛,黝黑的脸上慢慢露出了释然的笑,眼眶却微微有点红。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都有点颤:“建国,我明白了!是我之前太死脑筋,误会你的好意了!这地,我跟你换!”
张建国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真心的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四哥,咱们这是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两人也没耽误,直接拿着地契往台子那边走,找黄三办手续。
黄三正忙着给人登记,见两人过来问清是换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趣张建国:
“建国,你可真是个怪人,别人都抢着要水浇地,你倒好,拿好地换荒坡。”
嘴上说着,手上却没停,很快就给两人办了登记,签字画押,盖了村委会的章,这事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赵家村都沉浸在换地的热闹里。
有把分散的地块,换到一起连片种的,有把远地换成离家近的,也有手里地好的,收点粮食就愿意给人换的。
黄三每天在村委会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脸上却始终带着笑。
整个分田的事平平稳稳,没出半点乱子,别说闹到公社,连吵架的都没几起了。
两天期限一到,所有地块都定了下来,黄三拿着登记好的册子,挨家挨户核对了一遍,绝大多数村民都满脸笑意,对结果十分满意。
就连之前带头闹事的赵诚,也找了本家的人换了块差不多的地,没再出半点幺蛾子。
张建国拿着盖了章的地契,心里彻底踏实了。
三十七号地正好把溶洞暗河的入口圈在了里面,只要他把地围起来,就没人能随便进去,藏在溶洞里的秘密,再也不用担心被人现了。
可这份踏实没持续多久,另一件压在他心头的事,又让他整日坐立难安。
就是找点点。
这几天,张建国只要一有空,就骑着车往周边的集镇跑,尤其是各个乡镇的狗肉市场,还有路边的狗肉馆,他挨个摊子问,挨个馆子打听,嘴都问得起了皮,鞋上的泥换了一层又一层。
可问遍了周边十几个集镇,问了不下几百个人,要么说没见过,要么就说前几天有收狗的拉了一车走,早就没影了。
眼看着一天一天过去,一点线索都没有,张建国心里的焦灼一天比一天重,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这天傍晚,他又跑了整整一天,从几十里外的集镇回来,累得浑身都快散了架。
他刚推开院门,连身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拍,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有人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