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树根多,地里还全是碎石头,土薄得很,一锄头下去,不是碰到树根就是砸到石头,根本没法下犁。”
赵老四越说越愁,黝黑的脸上满是苦涩,拿着旱烟袋的手都微微颤。
“我家里啥情况,村里人大都知道。三个娃都还小,大的刚上小学,小的还在怀里抱着,娃他妈身子骨一直弱,干不了重活。”
“家里地里全靠我一个人,这地要是想种成庄稼,先得砍树、刨树根、捡石头,光开荒就得耗大半年。”
“今年的春种肯定是赶不上了,一家五张嘴等着吃饭呢,一年没收成,这日子可咋过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低了下去,又重重叹了口气,把烟锅重新凑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空烟。
他这辈子本本分分种地,没偷过懒没耍过滑,就想抽块好地让家里人吃上饱饭,谁知道抽了这么块没人要的废地。
刚才看着别人闹,他也没跟着凑,不是没怨气,是老实惯了拉不下脸,只能自己蹲在这儿对着纸愁。
张建国听完他的话,眼睛却瞬间亮了,心里那点刚落定的念头,这下更是稳稳妥妥地扎了根。
别人眼里这块难啃的废地,在他眼里,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宝贝。
他太清楚三十七号地的位置了,就在村西头的坡上,紧挨着他溶洞暗河出口,正是他最想要的地块。
别说只是有树根乱石,就算是全是石头疙瘩,他也心甘情愿要。
张建国压下心里的激动,脸上没露半分,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递到了赵老四面前。
“四哥,你看看我这块地。”
张建国的语气很平稳,带着十足的诚意,“要是你不嫌弃,我拿我这块地,跟你换三十七号地,你看行不行?”
赵老四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里嗡嗡的,看着张建国递过来的麻纸,半天没敢伸手接。
“你、你说啥?”他眨巴着眼睛,脸上满是茫然,“建国,你跟我开玩笑呢?”
“没开玩笑。”张建国把纸往他手里塞了塞,语气认真。
赵老四的手微微抖着,拿过张建国的麻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看清上面的字和地块位置的瞬间,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把纸往张建国手里塞回来,两只手摆得像拨浪鼓,身子都往后挪了半步。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赵老四的声音都急得变了调,憨厚的脸上满是惊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你知道这二等地是啥地吗?那是咱们村头二等地里最好的好地!旱涝保收的水浇地!我那三十七号地就是块没人要的荒坡废地!”
“拿好地换我的坏地,这哪成啊!绝对不行!我赵老四这辈子没占过别人一分钱的便宜,这事我说啥都不能干!”
他说得斩钉截铁,脸都涨得通红,说什么都不肯接那张麻纸,仿佛那不是地契,是块烧手的火炭。
张建国脸上的笑容顿住了,心里猛地一沉,瞬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原本以为,自己拿头等好地换一块废地,赵老四肯定会一口答应,甚至求之不得。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赵老四竟然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看那模样,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好地换坏地,送上门的好事,竟然有人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