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对面,辰溪没有忍住,紧紧抱住了伊索尔德。
素来优雅自持、永远恪守得体分寸的少女,从未预想过自己会迎来这样一场滚烫又恳切的拥抱。
它无关她孱弱患病的时刻,无关她破碎脆弱的瞬间,只是突如其来的、毫无缘由的偏爱。
温热的呼吸簌簌落进她的耳畔,一双臂膀紧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紧实而笃定。远比她此生束过的所有礼裙腰封都要用力。
也远比一切束缚,更能让人心安。
心底荒芜的空地上,仿佛有一束花骤然破土盛放,一缕滚烫的暖流顺着血脉蔓延,流进她似乎常年未曾跳动过的心脏。
在医生贴着她丝深深一嗅的刹那,伊索尔德因紧张而绷直的身体,便软软松弛下来。
她想呼唤他,想轻声唤他一声医生,想笨拙地询问他是不是弄错了,想抬手回抱住他,接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
可指尖刚泛起微动,四肢便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麻木。意识依旧清明,思绪翻涌不息,她却彻底失去了掌控躯体的能力。
她一遍遍地在心底问着自己。
“这样幸福……真的可以吗?”
良久,辰溪终于从长久地拥抱中释放了自己。
骤然落空的暖意席卷而来,伊索尔德下意识抬手。可指尖尚未抬起分毫,对面便传来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吸鼻声。
伊索尔德猛然抬眼。
几滴泪珠正在被辰溪仓促抹去,但擦不去的泪痕仍清晰的留在他的脸上。
巨大的错愕攫住了伊索尔德,她下意识微微倾身,凑近了他,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无措与慌乱。
“医生……您怎么了?是……我有哪里没有做好吗?是我惹您生气了吗……”
她想伸出手,却只是微微抬起,甚至没有将它搭在辰溪肩上的勇气。
“没有。”
又是一声抽噎,辰溪终于擦干净眼中的最后一滴泪。
伸手,稳稳接住伊索尔德递出的那只手,然后为她戴上那顶属于她的礼帽。
“没有,我的小金丝雀,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很好,一直都很好,从小到大。”
“抱歉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你受到这般无端的惊慌,小金丝雀。”
他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交叠在被握着的伊索尔德的手上。
“我只是,有些心疼,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闭了眼,有关伊索尔德的一幕幕从脑中滑过,她是怎么,她究竟是如何成长到如今的这副模样,这副令人心碎的模样。
“明天还有你的艺术沙龙展,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为它好好准备一下了。”
“相信它一定会非常精彩。”
辰溪的语气平静,像是宣泄完情绪后的情感真空。
可是两个字刚从喉咙中冒出来,伊索尔德便将它们生生吞了回去。
她想多问问,问问医生究竟怎么了;她想多留一会儿,多听听医生的声音。
可是……医生在让她回家,在一个他如此脆弱的时间点……
“好的医生,我会回家,好好准备沙龙,争取……让它变得更好。”
站起身,伊索尔德提起两边的裙摆,行了个无可挑剔地贵族礼仪。
“嗯,我会去看的,小金丝雀。就在你一眼能看到的位置,就在我随时能给予你支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