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当天下午。
致远航海博物馆内,阳光西斜。琼斯刚刚将一批新归档的文献锁进柜子,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准备进行闭馆前最后的巡视。馆内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展厅里轻轻回响。女巫的存在感比平日更加微弱,专心疗愈着昨夜的创伤。
“御主,有人来了。是普通人,但……好像不是什么好人。”女巫的声音自琼斯耳边响起,琼斯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一阵毫不掩饰的喧哗从门口传来。五个打扮流里流气的青年推搡着走了进来,为的是个黄毛,嘴里叼着烟,尽管墙上明确贴着禁烟标志。他们肆无忌惮的说笑声立刻打破了博物馆的肃穆。
琼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瞬间升起的不安,换上职业化的表情迎了上去“下午好,几位先生,欢迎参观致远航海博物馆。馆内请勿吸烟,也请保持安静。”
黄毛斜眼瞟了她一下,把烟头随意弹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嗤笑道“哎哟,还是个会说话的‘尼格’管理员呢。你们这儿,黑人看门是不是便宜啊?”
他身后的同伙爆出一阵哄笑。一个戴着耳钉、身材干瘦的男人立刻配合地做出夸张的姿势,弓背屈膝,双臂下垂晃动,嘴里出“嗬嗬噢噢”的怪叫,模仿着猩猩的动作,眼睛却始终猥琐地瞟向琼斯。
琼斯的指尖掐进了掌心,脸上那丝职业微笑变得无比僵硬,但她还是尽量用平稳的语调说“先生,请尊重场合,也尊重他人。如果需要讲解,我可以为你们介绍本馆的特色藏品。”
“讲解?就你?”第三个穿着紧身豹纹衬衫的混混凑了上来,几乎要贴到琼斯身前,一股廉价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味扑面而来。“我们更想听你叫两声来听听,是不是跟片儿里一样?”他说着,竟伸手想去捏琼斯的下巴。
琼斯猛地侧头躲开,后退一步,呼吸急促起来,声音也冷了下去“先生,请自重!否则我要叫保安了。”
“保安?在哪呢?”黄毛环顾空旷的大厅,笑得更加嚣张,“这破地方,除了你还有谁?哦,还有这些破烂。”他随手一拍身边展柜的玻璃,出“砰”的一声响,里面一艘精致的帆船模型微微晃动。“喂,黑妞,听说你们非洲人连船都没有,是坐独木舟打猎的吧?怪不得只能在这儿看别人家的船。”
侮辱接踵而至,毫不间断。第四个混混掏出了手机,故意将音量开到最大,刺耳的《阳光彩虹小白马》旋律再次炸响。他们跟着节奏夸张地扭动,把参观变成了下流的街头表演,歌词被他们扭曲成针对肤色的恶意嘲弄。
琼斯感到血液一阵阵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能感觉到头顶上方,灯光开始不自然地轻微闪烁,空气中温度悄然下降,一股冰冷刺骨的怨念正在阴影中凝聚、沸腾——是女巫!她快压制不住了!
“御主,我来给这些无礼的家伙一点教训!”女巫的声音自琼斯耳畔响起,语气中的愤怒不言而喻。
琼斯紧紧咬着嘴唇,只要她想,女巫立刻就会给这些混混一个血淋淋的教训,保证他们再也不敢放肆。然而,思考片刻后,琼斯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的挤出笑脸道“各位先生,如果你们没有参观的想法,我要求你们离开。或者我报警,请警察来处理这件事!”
“啊哈哈哈哈,看啊,这头母猩猩要报警咯,太可怕了!”为的黄毛哈哈大笑,旋即一脸狰狞的逼近琼斯。刺鼻的烟味熏的琼斯一阵反胃,满嘴的槟榔味混合着烟味让琼斯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尼格,你说警察来之前,我们哥几个能不能把你扒光了录个小视频呢?”黄毛狞笑着开口,说着便要动手。
就在黄毛狞笑着逼近,咸湿的手即将触碰到琼斯,天花板上女巫凝聚的幽影即将爆出致命一击的刹那——
“我猜,你们没这个胆量!”
一个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的怒意,如同淬火的钢钉,猛地钉入这片污浊的空气,打断了所有动作。
所有人——琼斯、混混、乃至天花板上蓄势待的幽影——都霍然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博物馆高大的拱形门口,逆着西斜的、将万物镀上金红的夕阳,矗立着两个男性的身影。长长的影子被拉进门内,一直延伸到展厅中央,仿佛一道分割线,将混混们的污浊与来人的凛然分隔开来。
左边是陈山河,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便装,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但此刻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那几个混混时,让他们没来由地心头一寒。他朝着琼斯的方向,遥遥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姿态从容,仿佛只是路过。
而所有人的目光,更多的是被他身旁那人所吸引。
那是一位身穿笔挺警服的中年男子,约莫三十岁年纪,身姿挺拔如松,肩膀宽阔,将警服撑得板正。他的面容方正,肤色是常年奔波留下的健康黝黑,法令纹深刻,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馆内的一切。帽檐下的短已见银丝,却更添沉稳。胸前的警号与资历章在夕阳下反射着微光。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一股久经沙场、洞悉世情的干练气场与执法者的天然威严便扑面而来,瞬间镇住了场子。
“我是燕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李善义。”中年警官开口,声音平稳浑厚,字字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报出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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