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相亲会下来,成了二十一对,杨玉贞的徒弟里,只有腾明远解决了终身大事。
吕向阳、张铁牛他们因为有明显残疾,暂时没找到合适的。
杨玉贞倒不着急,笑着跟女知青说:“欢迎暂时没有相亲成功的下次再来,这一次时间太短,还有很多人没认识呢。下周同样的时间,你们再来。”
杨玉贞打算一周办一次相亲会,反正饭店只送个场地加热水,也花不了几个钱的。
不过以后这事就让腾明远主办了,那个李然然看着很不错,应该是李局长的女儿,或者直系亲戚,让她帮着办,非常的合适。
散场后,孙红茶跟杨玉贞道别,走在路上,风一吹,心里满是轻松——她好像明白杨玉贞说的“体面活着”是什么意思了,不是非要抓住某个人,而是有选择的余地,有被人喜欢的底气,还有人在背后撑腰的安稳。
至于温良玉,好像也没那么难放下了。
被人喜欢的感觉,真的很美好啊。
比拼了命的喜欢别人,好像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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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暂时没工作的女知青,婚恋节奏比有工作的要快些,相亲成功后,大多约会两三次,彼此觉得合适,婚事就能初步定下来。
接下来,便要进入传统流程的“提亲”环节,由男方带着媒人、提着礼物去女方家,女主家也不叫亲戚,一般就是父母在家接待就行了,主要求个父母认可,把关系摆到明面上来。
这事杨玉贞没亲自包揽,而是交给了李然然和孙红茶。
她还特意搞了划片制:把女方家离得近的划成一组,让李然然和孙红茶负责离自己家近的;那些家在偏远乡下的,则单独划出来,交给腾明远跟着跑。
杨玉贞自有考量——单身女人去乡下做媒人,万一遇上喝多了没分寸的男人,难免有风险;腾明远是饭店的负责人,又是男人,去乡下更方便,也能镇住场面。
再者,她本就想培养腾明远,让他多扛事、多历练,做媒人跑提亲,正是个锻炼的好机会。
可腾明远自己的婚事还没彻底落定,先被赶鸭子上架当起了媒人,心里难免怵。
杨玉贞也不慌,专门抽时间带他“补习”:从提亲该带什么礼物开始教起。
按本地规矩,至少四样礼,烟酒糖茶或点心水果,具体怎么备,要看个人的经济实力再定,店里是不会管的。
然后就是到见了女方父母该说什么话,再到怎么应对女方家可能提的问题,席面上怎么样保证自己别醉成狗,一一教给他。
补习结束,杨玉贞还带着腾明远实操了一次——去他对象周秀娟家提亲。
那天,师徒俩提着四样礼,两斤白酒、一包大白兔奶糖、一盒子白切糕,一块布料,坐着三轮车往周家去。
杨玉贞嘴甜,一进门就跟周父周母拉家常,夸周秀娟“文静又能干,跟腾明远最配”。
人活着有一股子气势,那种势无形,但却是又很实在。
同样的事情,有些人去办,就顺风又顺水。
有些人去办,就一路不平坦。
有些人去办,还可能天灾又人祸。
腾明远也没掉链子,顺着杨玉贞的话,把自己的工作、打算说得明明白白。
周家人本就对腾明远满意,又看杨玉贞这么看重,自然乐意迎合,没多会儿就松了口,连说“孩子好,我们放心”。
提亲顺顺利利,当天周家人还留了饭,桌上摆了鸡和鱼,算是隆重。
饭桌上,双方还约好了“会亲”的时间——元旦,跟其他几对一起搞“集体会亲”。
“会亲”是要双方家庭都参与,把结婚的日子、彩礼嫁妆这些细节敲定的环节。
杨玉贞一早就决定,集体会亲直接放饭店办。
周家人听到这消息,高兴得合不拢嘴——这年头,能去大饭店吃一顿,对不少人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更别说还是出了名的“鱼水情”火锅店。
就算是集体会亲,可自家女婿腾明远是饭店的负责人,说出去也有面子。
至于彩礼,周家人摆摆手说“不讲究”——有这么体面的会亲场面,有腾明远这样踏实的女婿,比什么彩礼都强。
腾明远心里高兴,加上周父频频劝酒,没一会儿就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还是杨玉贞找了个伙计,把他扶回了饭店。
腾明远酒醒后,听杨玉贞说周家对会亲安排特别满意,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摸着后脑勺笑:“还是师父您想得周到,不然我这第一次提亲,指不定得搞砸。”
杨玉贞笑,“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多练练就熟了。先把你自己的婚事办利索,再帮着兄弟们操心,一步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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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贞特意邀了李然然到饭店的包厢里喝茶。
在当时那个年代,像杨玉贞这样专门订个包厢请人喝茶的方式,可是相当高级又奢侈的活动,完全不像几十年后那样随处可见普及得很。
包厢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捧五颜六色的月季花,红的、粉的、黄的开得热热闹闹,花瓣舒展着,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不过这捧花得格外费心照料,每次有人在包厢里聊天,就把花摆在这里添点生气;等聊完天、包厢空下来,就得赶紧把花拎到办公室去——办公室里温度比包厢低些,花能多开上好几天。
之前有一回没把花及时搬走,结果晚上有客人在包厢里吃完饭、喝了酒,竟把那捧花全折光了,一朵都没剩下。
“杨主任。”李然然一走进包厢,就客气地开口打招呼,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桌上的月季花,又很快落回杨玉贞身上。
杨玉贞脸上带着笑,眉眼弯弯的,对着李然然招手:“小李,来坐这边,这边靠窗,光线好。”
李然然顺着杨玉贞指的方向坐下,刚坐定没一会儿,就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英气勃勃的服务员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