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美国人感觉到他,转过头来。
是一张年轻的脸,比李福来还年轻,也许只有十八九岁,脸上糊着泥和血,眼睛里有一种渡边见过很多次的东西——那种知道自己要死,但还不想死的神情。
渡边把手里的东西捅进了他的脖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这把刺刀攥在手里的,那个美国人的血喷在他脸上,温热,腥咸,然后那个年轻人从他身上滑下去,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根本没有星星的天空。
李福来在咳嗽,剧烈地咳嗽,然后开始呕吐。
渡边倒在他旁边,仰面朝天,大口喘着气。他的腿还在疼,这很好,疼说明还活着。
右翼的枪声停了。
他侧过头,看着那片黑暗。
等了很久,终于有脚步声传来。是小林,带着剩下的两个人,三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还能走。
小林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机场还在我们手里。”小林说。
渡边点了点头。他试着笑了一下,但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
美军视角!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又像是持续了一个世纪。
乔治蜷缩在一个天然的洼地,头顶子弹呼啸而过,打得身后的树皮纷飞。
他每隔几秒就探出头打两枪,然后立刻缩回去,根本看不清打中没打中。
卡明斯基的机枪在旁边的位置嘶吼,枪管打红了,换一根,接着打。他的副手趴在地上,一盒一盒地递子弹。
“右翼!右翼!”有人在喊。
乔治转过头,看见几个人影从右边的丛林边缘冲出来,弯着腰,跑得飞快,手里的武器不断喷射火光。
他抬起枪,瞄准第一个,扣动扳机。
那人倒下去,后面的立刻卧倒,开始还击。
子弹打在乔治面前的土堆上,溅起的泥土糊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又开了一枪,不知道打中没打中。
“他们想包围我们!手榴弹!”保罗的声音从步话机里炸开,“所有人,手榴弹!”
乔治从腰上摸出手榴弹,拉掉保险销,用尽力气朝那些人影的方向扔过去。轰的一声,火光中他看见几个人被掀翻,剩下的开始往后撤。
但与此同时,另一侧又响起了枪声。
乔治的心往下沉。
华联人并不是只有那些机场守备部队,在外围还有很多人。
这是一个陷阱,他们早就知道美军会来,早就等着了(当然他们想多了!华联也不过是恰巧在这个时候增援的部队刚好抵达)
“撤!”保罗的声音再次响起,“往滩头撤!重复,往滩头撤!”
乔治从掩体里爬出来,弯着腰往海边跑。卡明斯基扛着机枪跟在他旁边,边跑边回头扫射。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打在沙滩上,溅起一串串沙柱。
有人倒下了。
乔治看见托马斯跑在他前面,忽然整个人往前一栽,扑倒在沙滩上。
他冲过去,抓住托马斯的衣服想把他拉起来,却摸到一手温热黏腻的东西。
托马斯的脸埋在沙子里,一动不动。
“托马斯!”乔治吼了一声,用力把他翻过来。
托马斯的眼睛睁着,看着天上,胸口有一个洞,正在往外涌血。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出一声微弱的、气泡破裂般的声音。
然后他不动了。
“乔治!”卡明斯基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拽他,“走!快走!”
乔治被拖着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托马斯躺在那里,在月光下,像一袋被丢弃的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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