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亚州阿灵顿的周末午后,阳光正好。
街道两旁整齐排列着带修剪草坪的独栋小楼,淡蓝和浅红色的福特雷鸟轿车停在车道上,空气里漂浮着刚修剪完的冬青草木味,以及邻家后院飘来的烤牛肉排和枫糖松饼的香气。
街角的西夫韦巨型超级市场门前停满了旅行车。
穿着米色羊绒大衣的家庭主妇们推着镀锌铁丝购物车,把用透明塑料纸封装整齐的牛里脊,一加仑装的新鲜全脂牛奶,加州橙子和刚出炉的黄油吐司码得满满当当。
收银台前,收银机叮当脆响,打字纸带沙沙吐出,没人去数兜里的硬币够不够,主妇们用夹着皮手套的手指抽出支票本,动作利落而从容。
孩子们咬着巧克力圣代,在装有暖风机的商场中庭追逐嬉戏,橱窗里的彩色电视机正循环播放着摇滚乐节目。
这里看不见防空洞,听不见战备警报,更没有人去关心什么换轨站和麦角菌。
二战以来的黄金时代正值顶峰,美果本土庞大的工业机器与充沛的消费力,将普通中产的生活包裹在一个安全而丰腴的肥皂泡里。
只要走进任何一家五金店,就能买到最新款的电动割草机,只要走进汽车展厅,就能以两年的分期付款开走一辆两百马力的大排量V8轿车。
史密斯把自己的黑色别克轿车停在白宫西翼外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他没来得及回家吃完妻子烤的苹果派,西装口袋里的紧急呼叫寻呼机就在半钟头前尖叫个不停。
穿过三道荷枪实弹的海军陆战队哨卡,史密斯推开那间熟悉的地下一号研判室。
屋里暖气开得极足,排风扇在低沉运转。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坐在长桌正中,桌面两侧坐着CIA的沃恩,以及海军作战部副部长艾伦中将。
桌子正中央摆着两盒尚未开封的马口铁鱼罐头,上面印着俄文与德文的彩色纸标,旁边是一截被海水浸泡得发黑变硬的特种橡胶电缆剖面。
“坐吧,史密斯。”麦克纳马拉用圆珠笔敲了敲桌面:“我们在德国和海里的账单送过来了。”
史密斯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情况有多糟?”
沃恩抓起那盒鱼罐头,在手里掂了掂,脸色极难看:“他们没断肉。”
“泽洛和马格德堡确实扑杀了二十万头生猪,自由o洲电台也按计划把恐慌广播播了出去。”沃恩把罐头重重搁在桌上。
“但莫斯科只用了四天,就把整个北太平洋和北东京的水产工业全动员起来了,他们把北海道和青森那些没饭吃的熟练渔民全招进了冷库,按件计酬,剔骨去刺,用冷藏车皮横穿欧亚大陆直接送进柏林。”
沃恩翻开一张情报照片,推到史密斯眼前:“东德的商店里,深海鱼柳按每公斤两马克敞开卖,口感比猪肉还好,排队抢购的场面全被拍下来了,西柏林和汉堡的几家报纸今天早晨全在讽刺我们的‘生化恐慌’是自导自演的拙劣把戏。”
“更糟糕的是地面抓捕。”史密斯翻看着附带的名单,眉心越拧越紧。
“保卢斯和古德里安直接接管了防线。”沃恩咬了咬牙。
“这两个不死老家伙用战时封锁条例,把边境所有的排水沟,铁路桥洞和林场全划成了死区,我们潜伏在东德内务部和铁路系统的三十七个人,两天之内被连窝端掉,最要命的是,施滕达尔基地那两张横须贺发放的通行证,现在被东德安全部拿去当了电视公开审讯的铁证。”
艾伦中将这时候把手按在那截断裂的电缆上。
“陆地上的破事还没完,海军在加勒比海让人捅了腰子。”艾伦指着海图。
“大前天夜里,巴哈马群岛附近的海底风暴刚起,北方舰队的两艘核潜艇摸到了我们的盲区,连接迈阿密,波多黎各雷达哨所和关塔那摩基地的两条主军用通讯光缆,被深潜潜航器硬生生切走了两截三十米长的中段。”
“切走了?”史密斯抬起头。
“对,不是炸断,是割断后拖走扔进了四千米深的海沟里。”艾伦中将眼角抽搐。
“现在迈阿密的大西洋舰队司令部要靠短波无线电和后备海底明线去联络加勒比海防区,打捞船和深潜工程队冒着八级风浪出海,抢修至少要耗上两个月,预算要追加一千两百万美元。”
研判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麦克纳马拉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顶在下巴前。
美果本土的繁荣毋庸置疑,他们有全世界最庞大的黄金储备,最先进的计算机技术和吃不完的牛排黄油。但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全球博弈中,莫斯科展现出的组织力和应变手腕,远远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瓦列里躺下了没有?”麦克纳马拉突然问了一句。
“消息说前几天清晨在办公室昏倒,急性心肌痉挛加重度肺炎。”
沃恩压低嗓门:“但他之后就被抢救过来了。”
“南东京呢?”麦克纳马拉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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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低沉:“横须贺基地门前聚了八万人,北面通过地下,把第十五先兵连封桥卡粮食的底单撒满了南东京,工人和早稻田大学的学生抬着棺材堵住了基地大门,要求我们把扣留的粮食吐出来。第十五先兵连不敢开枪,现在只能退回铁丝网后面用水龙头维持秩序,南岸的亲美正客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把‘剪刀行动’暂停。”麦克纳马拉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画了个斜杠。
“让卡特和米勒回法兰克福述职,把西德和南霓虹那些暴露的暗线全部切断,别再给塔斯社送新闻材料了。”
“就这么算了?”艾伦中将有些不甘心。
“大西洋的电缆还在海底下泡着,横须贺基地的围栏快被冲垮了,你还想怎么算?”麦克纳马拉把笔扔在桌上:“选民们要过体面的生活,没人想在报纸上看到我们在加勒比海打捞废铁,或者在东京街头对平民开枪的新闻。”
麦克纳马拉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告诉中情局,收起那些下毒和炸油管的小家子气手段。”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史密斯跟着走出大楼。外面午后的微风带着一丝暖意,远处的草坪上,两名园丁正哼着乡村音乐,开着崭新的红色割草机修剪树篱,喷灌喷头旋转着洒出晶莹的水雾。
本土的生活宁静而富足,许多人都不再想那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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