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太原。
张文白收到李宏从沈阳来的密电后,当即让机要参谋通知空军北方前敌指挥部司令刘铭枢和副司令邢若飞前来行营开会。两人赶到作战室时,张文白已经把安东地区的航图铺在了桌上。
“李主任有令,对日本本土实施空袭。”张文白开门见山,“我决意将目标定在北九州八幡炼钢厂。主任特意交代,不搞传单轰炸那一套虚的,要实打实的炸弹。这次空袭的目的有两个,第一,让东京知道,日本本土不再安全。第二,进一步刺激关东军,逼山田乙三加快南下。”
刘铭枢俯身看航图。从安东到北九州,直线距离约八百公里,鲲鹏-I型重型轰炸机满载三吨炸弹的情况下作战半径刚好将其覆盖。
他直起腰,说:“张副主任,我提议由第21轰炸机大队来负责此次任务,因为只有他们装备的鲲鹏-I型重型轰炸机,航程上完全可以满足任务要求。鉴于日本的建筑多为木质,我提议此次行动除搭载重磅航弹之外,再搭载一批凝固汽油弹。八幡炼钢厂是日本最大的钢铁厂之一,年产钢铁占日本总产量的一成以上。车间密集,厂房连片,凝固汽油弹下去的效果会非常好。”
邢若飞补充道:“日军本土防空力量薄弱,北九州方向只有少量二式钟馗战斗机驻扎。我建议凌晨起飞,天亮前到达目标上空,利用晨光进行目视轰炸。轰炸完成后高爬升脱离,不给日军战斗机追击的机会。编队飞行高度保持在一万米以上。”
张文白听完两人的意见,点了头:“计划批准。空袭时间定在明天凌晨,执行吧。”
7月8日,凌晨两点。
安东地区,三座隐蔽在山谷中的野战机场灯火通明。
跑道两侧的地勤兵用手电筒引导着一架又一架鲲鹏-I型重型轰炸机滑出机库。
这些机身涂着军绿色涂装的庞然大物在跑道上排成长队,螺旋桨搅起的风把跑道边的草地吹得伏倒一片。每架轰炸机的机腹弹舱里都塞满了五百公斤级别航弹和凝固汽油弹,三吨的载弹量把弹舱装得满满当当。
第21轰炸机大队大队长吕天威站在跑道边,看着他的机组依次登机。地勤兵们来回奔跑,最后一次检查炸弹挂架和油量表。跑道尽头的信号灯闪了三下。
凌晨三点,第一架鲲鹏-I型轰炸机开始滑跑。沉重的机身让它在跑道上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才抬起机头,两台两千马力的双黄蜂动机轰鸣着把它拖离地面。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一直到第四十八架依次升空。庞大的编队在夜空中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完成集结,然后转向东南,朝日本本土的方向飞去。
机舱里温度很低,飞行员们的呼吸在仪表盘前凝成白雾。吕天威坐在领航机的副驾驶座上,每隔十五分钟核对一次罗盘航向。
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从云层缝隙里漏出的月光在海面上投下银灰色的斑块。领航员在航图上标注着飞行轨迹,手指沿着航线一直划到北九州的位置。
凌晨六点十分,编队越过九州岛北部海岸线。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日本列岛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吕天威透过挡风玻璃往下看,地面上是棋盘格一样的稻田和星罗棋布的村庄,偶尔能看到一条铁路线在山谷间蜿蜒。
“目标确认,十一点钟方向。”投弹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整个北九州还在沉睡中。街道上空无一人,有轨电车的电线在晨光里闪着微光。城市北郊的海岸边,八幡炼钢厂的高炉群像一排黑色的铁塔矗立在地平线上。高炉正冒着灰白色的烟,炼焦炉的热气在晨光中扭曲了空气。
厂区占地足有数平方公里,车间、仓库、铁轨和煤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厂区周围是大片木质结构的工人住宅区,房屋一排挨着一排,中间只隔着窄窄的巷子。
整个炼钢厂没有一盏灯火管制灯,高炉的火光在晨曦中清晰可见。
没有防空警报。
没有探照灯。
地面上的日本人根本没有想到,中国空军的轰炸机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清晨出现在他们的头顶。
“各机注意,按预定编队依次投弹。”吕天威对着无线电下令,“第一波次燃烧弹,第二波次高爆弹。投弹后立即爬升到万米高度返航。”
四十八架鲲鹏-I型重型轰炸机排成三个品字形编队,以每小时四百公里的度从三千米高度平飞进入投弹航线。领航机投弹手将眼睛贴在诺顿投弹瞄准镜上,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高炉群正中央最大的那座炼钢车间。
他按下了投弹按钮。
弹舱门打开,凝固汽油弹和重磅航弹开始落下。
第一波次的十六架轰炸机把一百多枚凝固汽油弹倾泄在厂区上。汽油弹砸穿车间的铁皮屋顶在内部炸开,燃烧的胶状汽油像火雨一样喷洒出来,溅到哪里烧到哪里。高炉旁边的煤场被汽油弹击中,堆积如山的炼焦煤在几秒钟内被点燃,腾起冲天的火球。铁轨枕木被飞溅的凝固汽油点燃,整条铁路线变成了一条燃烧的火龙。
第二波次的高爆弹紧跟着砸了下来。五百公斤航空炸弹从数千米高空落下,穿透炼钢车间的屋顶在厂房内部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把砖墙炸得四分五裂,十几吨重的炼钢炉被炸翻在地,铁水从破裂的炉体里喷涌而出,在地面上烧出一条岩浆般的河流。一座高炉被航弹直接命中,从半腰炸断,上半截高炉连同钢架一起轰然倒塌,砸进旁边的电车间里。
第三波次的轰炸机把炸弹投进了厂区周围的工人住宅区。木质结构的房屋在凝固汽油弹面前毫无抵抗能力,一条街一条街地被点燃。火焰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从一个街区蔓延到另一个街区。
大火烧得空气都在扭曲,浓烟冲天而起,在北九州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云团。很多人从睡梦中惊醒,穿着睡衣冲出家门,现整条街道都被火海包围。有人在巷子里被浓烟呛倒,有人在被烧断的梁木砸中倒地不起。
整个八幡炼钢厂陷入了一片火海。燃烧的汽油从破裂的油库里淌出来,沿着排水沟流进车间和仓库。铁轨被烧得通红,停在铁轨上的运煤车厢被大火吞没,木制车厢烧得噼啪作响。高压锅炉被火焰包围后生爆炸,冲击波把周围的建筑玻璃全部震碎。
从轰炸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二十分钟。四十八架鲲鹏-I型成功将一百四十多吨炸弹和凝固汽油弹,全部扔到了日本人头上。
吕天威在无线电里下令编队统一爬升,轰炸机群迅拉起机头,两台双黄蜂动机全功率运转,在一万米以上的高空重新编队,转向西北返航。
直到轰炸机群飞离北九州上空十五分钟后,日军的防空警报才姗姗来迟。驻扎在北九州附近小仓飞行场的几架二式钟馗战斗机紧急起飞,飞行员被命令拦截已经逃离的中国轰炸机。但中国空军编队已在万米高空中迅远去,日本战斗机反应太慢,只能望洋兴叹。
当日下午,东京。
东条英机的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秘书接起电话后脸色骤变,把话筒递给东条时手都在抖。
东条听完电话那头陆军省值班军官的汇报,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他放下电话,整个人仿佛一头狂暴的野兽,顺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猛地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让门外的秘书吓得倒退了两步。
“北九州八幡炼钢厂遭敌军轰炸,厂区损毁过半,高炉报废,工人死伤数百人,大火仍在蔓延。”东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是自帝国建国以来,本土次遭到如此大规模的空中轰炸。昭和十三年支那飞机扔了几张纸片,这次他们又扔了一百多吨炸弹,这是帝国的耻辱。敌人的飞机能飞到北九州,说明本土已在其打击范围内。关东军要为此事承担责任,若不是他们无能,岂有今日之祸?”
当天下午,东条英机以陆军大臣和相双重身份,向长春关东军总司令部去了一道措辞极其严厉的命令,命令关东军立刻采取报复行动,以最快度夺回南满,彻底摧毁敌军在安东地区的航空基地,以消除中国空军对日本本土的空中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