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8日,上午十点。
沈阳东塔机场。
一架华运一号运输机在跑道上缓缓停稳。
舱门打开,李宏出现在舷梯顶端。他穿着一身黄绿色夏季军服,领口上别着二级上将领章,身后跟着两名副官和一名机要秘书。
机场周围部署了整整一个营的警戒部队,跑道两侧每隔二十步就站着一名荷枪实弹的士兵。
吴青和黄焕然站在跑道尽头等候。两人的军装被螺旋桨吹起的风刮得猎猎作响。李宏走下舷梯,吴青上前一步敬礼“主任,一路辛苦。”
李宏回了礼,目光扫过机场外围被炸毁的机库和跑道上用沙袋垒起的防空阵地。东塔机场在南满会战时被空军炸过一轮,今天已经抢修大半,但仍然有战火痕迹。他问吴青“沈阳情况怎么样?”
“城内基本稳定。”吴青边说边引着李宏走向停在跑道边上的三辆吉普车,“伪满警察已经收编,日军战俘集中在城北的几个临时营地里,日本侨民也圈在满铁附属地一带集中看管。不过沈阳毕竟刚打下来也才一个月,鱼龙混杂,街面上还不太平。昨天城西还抓了两个鬼鬼祟祟的日本浪人,身上搜出了手枪和手榴弹。所以我安排了警戒部队沿途戒严。”
李宏点了点头,上了中间那辆吉普车。吴青上了前车,黄焕然上了后车。三辆吉普车动引擎,在六辆满载警卫士兵的卡车护卫下,沿机场路向沈阳城内驶去。车队前后各有一辆猎犬装甲车,卡车顶上架着机枪,机枪手站在车厢里朝街道两侧警戒。
沈阳城内,阳光透过街道两侧的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沿街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但路边已经有了行人——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小贩,有推着板车拉煤的苦力,还有一些穿着破旧学生装的年轻人在街角张贴布告。
吉普车驶过时,行人们纷纷停步观望,有人认出了军装上的军衔,低声交头接耳。
十一时整,车队行至一经街与三经街交叉路口。这是一个T字形路口,两侧是日据时期修建的两层砖木结构店铺,南侧是一栋被炮弹削掉了屋檐的三层公寓楼,北侧是一家关着门的银行。路口中央摆着一个用沙袋围起来的临时岗亭,四名国军士兵持枪警戒。
吉普车减通过路口时,李宏正侧过头透过车窗看着街边一栋墙上有炮弹弹孔的建筑物。
突然,一声枪响。
一颗六点五毫米口径的三八式步枪子弹从南侧公寓楼三层的窗户里射出,击穿了吉普车的帆布车窗,打进了李宏的右胸口。子弹的冲击力把李宏整个上半身打得往座椅靠背上猛地一撞。
李宏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军装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孔正在迅被深红色的血洇湿,他的身体往侧面一歪,倒在了座椅上。
“有刺客!”副官几乎是同时嘶吼出声,扑身挡在李宏面前。司机一脚刹车踩到底,吉普车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出刺耳的尖叫。
南侧公寓楼三层窗户里又打出两枪,一枪打在吉普车引擎盖上溅起火星,一枪擦着副官的头皮飞过。
与此同时,路口四面响起了枪声,街道两侧至少有五六个事先埋伏好的枪手同时从不同的窗口和巷口朝车队开火。一挺九六式轻机枪从银行二楼的窗户里伸出来,对着最前面那辆吉普车疯狂扫射。
吴青推开车门滚到了路边一个沙袋后面,拔出配枪对身边的警卫连长吼道“公寓楼三楼!银行二楼!把刺客给我揪出来!”
黄焕然从后车跳下来,冲到李宏的吉普车旁边,拉开车门时看到李宏胸口全是血,人已经没有了反应。他伸手按住李宏胸口的伤口,血从他的指缝里不断往外冒,按都按不住。
“调头!直接去医院!”黄焕然对司机吼了一声,然后回头对吴青喊,“老吴!我带主任去医院!这边交给你!”
说罢,他跳上吉普车后座,把李宏的身体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让李宏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双手死死按住他胸口的伤口。吉普车猛地调转车头,动机轰鸣着朝城北方向冲去。
枪战在路口全面爆。警卫连的士兵们跳下卡车,依托沙袋、墙角和电线杆还击。轻机枪架在猎犬装甲车的引擎盖上朝公寓楼窗户扫射,子弹把砖墙打得碎屑四溅。
银行二楼那挺九六式轻机枪还在持续射击,子弹打在装甲车外壳上当当作响。
警卫连长蹲在沙袋后面朝旁边的机枪手打了个手势,机枪手将枪口转向银行窗户,一个长点射打过去,当场击毙对方。
公寓楼里的枪手还在顽抗。对方三八式步枪的射击声间隔均匀,足以证明这是个老手。
警卫排长带着六个士兵冲进公寓楼大门,楼梯上迎面撞上一个正从二楼往下跑的枪手。两人在楼梯拐角处几乎同时开枪,枪手腹部中弹从楼梯上滚下来。排长左肩被子弹擦过,肩膀上的军装被血染红了半边。但他没有停下,跨过枪手的身体继续往上冲。
三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那名用三八式步枪射击的枪手正蹲在窗台后面装弹。排长一脚踹开房门,抬手一枪打在枪手肩膀上。枪手的步枪掉在地上,他转过身来,手伸向腰间的手榴弹。排长身后的士兵同时开火,三子弹打进枪手的胸口。枪手仰面摔在窗台下面,手榴弹从松开的手指间滚到墙角。
排长冲过去一脚把手榴弹踢开,低头看了看这个枪手——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普通长衫,中弹后嘴里还在用日语骂着什么。
路口另一侧,两名枪手从东侧小巷里冲出来,端着mp18冲锋枪朝街上扫射。
几个正在街边摆摊的小贩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子弹击中。一个卖菜的老汉胸口中弹倒在菜筐旁边,推板车的苦力腿上中了一枪摔在地上惨叫,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被子弹打穿了后背,连孩子一起倒在地上。街上瞬间炸了锅,行人哭喊着四散奔逃,有人钻进路边的店铺里,有人趴在墙角抱着头不敢动弹。
装甲车上的机枪手看到了这一幕,骂了一声,将枪口转向小巷口,一个长点射把两个枪手全部扫倒。
战斗从枪响到结束,前后不到十分钟。对方枪手全部被击毙,两名可疑人员在小巷里试图逃跑时被外围警戒部队抓住。
警卫连阵亡三人,伤亡五人。街头百姓死十一人,伤二十三人。地上到处是弹壳、碎玻璃和血迹,被击中的菜筐翻倒在地上,青菜散了一地,沾着血。
吴青从沙袋后面站起来,收起配枪。他的军装上全是灰土,脸上被子弹擦过的碎石划了一道血痕。他走到被击毙的那名三八式步枪枪手旁边,蹲下来翻了翻他的衣领,现领口内侧用墨笔写着一个日本名字。他又检查了其他几具枪手的尸体,所有人身上都带着关东军情报部的特工证,其中两个还随身携带了伪装成中国百姓用的良民证。
“关东军情报部的特工。”吴青站起来,对身边的警卫连长说,“把现场封锁起来,所有尸体拉回去查验。被抓的那两个活口送到司令部,立即审讯。”
另一边,吉普车在街道上飞驰,司机把油门踩到了底。黄焕然抱着李宏,双手已经被血浸透了,他咬着牙没有说一句话。车窗外的街道和行人飞倒退,风从被子弹击穿的车窗破洞里灌进来。
吉普车冲进沈阳陆军医院大门时,车还没停稳,黄焕然就一脚踹开车门跳下来,抱着李宏冲进急诊室。
值班主任看到浑身是血的黄焕然和他怀里的人时,脸色大变,手里的病历本直接掉在地上。
“医生,快救人!”黄焕然焦急大喊。
医院顿时炸了。担架床被推了出来,李宏被放上去,氧气面罩扣在脸上,护士推着担架床往手术室飞奔。走廊两侧的病人和护士纷纷让开,有人认出了担架上的人,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很快,手术室的红灯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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