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绪纷乱间,厅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却是殷素素从东院过来了。
她今日穿了身淡紫色的袄裙,外罩雪白狐裘,长绾成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玉簪。
数月来的休养,她的脸色比初来时好了许多,少了些苍白,多了些红润。
只是眉宇间那缕淡淡的哀愁,依旧挥之不去。
“师娘来了。”
邱白站起身,迎了上去。朱九真和武青婴也跟着起身,朝殷素素行礼。
“殷夫人。”
殷素素微微颔,目光在朱九真和武青婴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朱庄主,武庄主,姚二庄主,叨扰了。”
“夫人太客气了,快请坐。”
朱长龄连忙让出主位,示意殷素素坐。
但是殷素素却是摇头,在下席坐了下来,毕竟还有张无忌。
众人重新落座,聊起年节安排。
朱长龄说已准备了烟花、爆竹,年夜饭后可在院中观赏;武烈则说起庄里今年的收成,虽受风雪影响,但药材、皮毛的买卖还算不错。
殷素素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微笑,并不多言。
邱白坐在她身侧,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疏离。
自从那日洞天中谈话后,殷素素待他依旧温和有礼,可总是隔着什么,不再像从前那般自然。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知道她在逃避什么。
天色渐暗,庄里各处陆续点亮灯笼。
红色的光晕在雪地上晕开,映得整个庄子温馨而喜庆。
年夜饭摆在正厅旁的大花厅里。
三张八仙桌拼成长席,朱武两家上下三十余口人齐聚一堂,热闹非凡。
席间菜肴丰盛,鸡鸭鱼肉俱全,更有昆仑山特产的雪莲炖鸡汤、鹿肉烧蘑菇等山珍。
朱长龄举杯祝酒,众人纷纷响应,气氛热烈。
张无忌和那群少年坐一桌,吃得满嘴流油,不时出阵阵笑声。
殷素素坐在主桌,身旁是邱白,另一侧是朱九真和武青婴。
她小口吃着菜,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眼神却渐渐有些恍惚。
这样的热闹,让她想起十年前,在冰火岛上的那个除夕。
那时岛上物资匮乏,年夜饭不过是一锅鱼汤、几块烤鱼。
可张翠山会用木头雕出小小的灯笼,挂在洞口。
他会抱着无忌,指着天上的星星,说那是中原的方向。
他说,等无忌再大些,就带他们回中原,回家。
如今,他们都回来了。
可翠山不在了。
酒过三巡,厅外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少年们欢呼着冲出去,大人们也笑着起身,涌向院中。
夜空已被烟火点亮。
一簇簇绚烂的光华在黑暗中绽放,红的、黄的、绿的,如流星雨般划过天际,又缓缓消散。
爆竹声震耳欲聋,混着少年们的尖叫和笑声,将年节的气氛推向高潮。
殷素素站在廊下,仰头望着天空。
烟火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看着那些璀璨却短暂的光华,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是如此。
曾经有过那般绚烂的时刻,可转眼便成灰烬。
眼眶渐渐热。
她低下头,悄悄转身,想避开人群。
可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