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对着她,烛光勾勒出他依旧清癯儒雅的侧脸轮廓,神情专注,仿佛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
房间里很静,只有牛角梳滑过丝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宁中则放下玉梳,走到岳不群身边。
她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温热湿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她的馨香。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试探的温柔,轻轻搭在岳不群的肩膀上。
“师兄……”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柔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羞涩。
“夜深了,我们早些安歇吧?”
岳不群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泛黄的书页上,声音温和如常。
“师妹,你先睡,我再参悟下紫霞功。”
又是这样!
宁中则脸上的柔色瞬间僵住,心里积郁已久的委屈,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轰然冲上心头!
这一年多来,这样的拒绝已经成了常态。
他以精研紫霞神功、参悟道家典籍、处理门派事务等等无数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她一次次拒之门外。
她理解他的志向,体谅他的辛苦。
可她是他的妻子!
难道连夫妻之间最寻常的亲昵,都成了奢望?
今夜,她特意早早沐浴,换上新制的寝衣,放下所有身为华山玉女的矜持,主动相邀。
换来的,依旧是这轻描淡写的推拒!
“师兄!”
宁中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再也压抑不住的尖锐,手指也下意识地用力抓住了岳不群的肩膀。
“又是参详!又是片刻!你究竟要参详到几时?!”
“这偌大的华山,这五岳盟主的事务,难道就忙得你连夫妻……连夫妻敦伦之礼都无暇顾及了吗?!”
她胸脯剧烈起伏,脸颊因愤怒和羞耻而涨得通红,眼中水光盈盈,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最后那四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岳不群终于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悦,但转瞬即逝,如同错觉。
他放下紫霞功秘籍,轻轻拂开宁中则抓着他肩膀的手,动作依旧温和。
“师妹,你多心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目光落在宁中则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上,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我的紫霞神功已至紧要关口,需心无旁骛的专心修行,些许儿女情长,于修行有碍。”
“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有些飘渺,幽幽道:“珊儿与邱白新婚,正是情浓。”
“我们做长辈的,更需持重清修,方为正道。”
“待此关隘度过,自当……自当如你所愿。”
“持重清修?正道?”
宁中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身体踉跄的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失望和一种被彻底敷衍的冰冷。
“好一个持重!好一个正道!”
“岳不群,你心里除了你的武功、你的盟主之位、你的华山基业,可曾还有半点地方,容得下我这个妻子?”
她看着岳不群那张依旧温文尔雅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一年多来,眼前这个跟他成婚快二十年的男人,变得好陌生。
陌生得让她有些害怕!
可心里郁积的怒意,却让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怒视着岳不群。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就抱着你的经书,守着你的紫霞神功,做你的圣人去吧!”
宁中则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尖利,她猛地转身,长甩动,带起一阵湿冷的风。
几步冲到床边,抱起自己的枕头和锦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
“砰!”
房门被她用力摔上,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岳不群坐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