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并未停歇,化作数道水刃,精准地切割着战场上的剩余敌人,将它们的手臂、腿部、武器一一卸除,动作干净利落。
莫洛斯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怒意。
那双深邃的眸子中,宛如深海漩涡正盘旋。
他甚至没有多看战场一眼,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跪在地上的林尼,以及他面前那滩刺眼的水迹,眼神深处闪过无可抑制的震惊与痛楚。
与此同时,雷内好整以暇地从莫洛斯身后踱步而出,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类似怀表的精密仪器,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流正以肉眼难辨的度飞滚动。
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带着一丝学者特有的调侃。
“基础的指令覆盖和能量过载就能让它们彻底瘫痪,看来订购这些机关的冤大头,并不知道自己捧回家的只不过是十年前的劣质库存货。”
他随手在仪器上轻轻一点,最后几台尚在徒劳挣扎的条机关,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短暂的失神仅在刹那,莫洛斯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刺痛与口腔中弥漫开的铁锈味瞬间唤回了他的理智。
他敏锐地侧过头,只见几台外形明显迥异于普通型号的改造机械,正高高举起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炮筒,数十架炮台同时锁定了他所在的方向。
幕后之人透过屏幕凝视着少年,唇角癫狂地勾起。
“哈啊哈!莫洛斯。。。你救不了任何人!来吧!等你所珍视的人全部溶解!等你和我一样!你还能冠冕堂皇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我们一定会得救吗?!”
“哇哦。”屏幕画面突然被一张凑近带着玩味表情的脸占据。
紫青年甚至伸出手指戳了戳镜头,仿佛隔着屏幕戳到了对方的脑门上。
“好拙劣的改造工艺,如果阿兰看见,说不定能气得从地下惊醒,亲自爬出来把这玩意儿拆回零件状态。”
雷内抬手,慢条斯理地抹去被一台爆炸机关溅射到脸上的几滴胎海水,隔着屏幕,他似乎能清晰看见对方那因难以置信而骤然扭曲的眼神。
“不过,如果你能将胎海水改造到连机械都能溶解,倒还算是个有点想法的学徒。”
他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毫不客气地塞进了最近一台炮筒的射口。
雷内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仪器显示屏上那已然攻破并逆向流转的代码上,“权限已接管,拜拜咯。”
“boom!”
危机,在戏谑的方式中,骤然解除。
克洛琳德利落地收起铳枪,注视着缓步走来的莫洛斯,朝他几不可察地轻轻颔。
空和娜维娅得以喘息,看着突然平息下来的战场和这几位不期而至的援兵,脸上写满了惊疑与困惑。
“莫洛。。。”
莫洛斯与他们擦肩而过,扬起的丝轻轻拂过空的脸颊。
空下意识转过身,看见了林尼。
他依旧跪在那里,但在周围遍布的机关残骸映衬下,在莫洛斯那道沉默背影的笼罩下,他的身形显得愈单薄、孤立无援。
派蒙悬停在他身边,小手无助地紧抓着他已然褶皱的衣角。
莫洛斯停在林尼面前,垂眸望着这位昔日光彩照人的魔术师,此刻却褪去了所有华彩,只剩下破碎的躯壳。
他望着那颗颗从青年眼眶中无声坠落的泪珠,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缓缓张口,语气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死水般的平静。
“我很抱歉。”
他的声音空洞,娜维娅闻言,捏着伞柄的右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白。
林尼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痴痴地、呆呆地望着面前那滩夺走他至亲的水迹,眼前不断闪回着最后那一刻的画面。
——晚餐后,他们以消食为借口,决定带远道而来的旅者逛逛夜晚的枫丹。
他们顺路走到露景泉。
然后…机关条令人齿冷的转动声骤然响起,琳妮特那声短促而惊愕的呼喊,背后传来的巨大推力,迎面跌倒时啃噬唇齿的尘土味,以及——
琳妮特在他眼前,溶解的瞬间。
恍惚中,他仿佛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声音残响。
莫洛斯。。。是莫洛斯大人的声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