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里有一种黑小虎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求生的本能,而是一种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炽热、都要坚定的光芒。
她为了那些同伴——那些她相识不久的同伴——可以连命都不要。
第五片。第六片。第七片。
碧血真情七叶花彻底开放的时候,阿蓝已经失血到了极限。她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另一只手还在举着,让最后几滴血落在已经完全绽放的花朵上。
那朵七叶花通体变成了晶莹剔透的血红色,七片叶子全部舒展,花瓣层层叠叠地绽开,散着温暖而圣洁的光芒,将整个寒冰洞都照亮了。
黑小虎站在那块巨岩后面,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从未想过,一个女子会为了从前不相识的同伴,割脉催花。他见过的江湖人,大多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为了活命六亲不认。而她,却为了几个没有血缘、没有利益瓜葛的同伴,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他看到花朵在阿蓝鲜血的灌注滋养下一点点开放,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震撼。
“真是个奇女子啊。”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但它的分量重得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
两炷香后,碧血真情七叶花被阿蓝的血液彻底催开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双腿还在打颤,但她捧着那朵花,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虚弱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但却比这寒冰洞里所有的光芒都要温暖。
她抱着花,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寒冰洞。
黑小虎藏在巨岩后面,没有出声。他看着她从自己藏身的岩石旁边走过,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霜花,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和寒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她的衣袖。
但他没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没有资格说什么关心的话。她是百草谷的人,是正道的人,而他不过是明教的少主——一个邪门歪道的人。
可是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蓝衣消失在洞口外的天光里,再也看不见了。
那抹蓝色的身影,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烛火点燃的声音把黑小虎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他的头,又开始剧烈地痛起来。
那不是身体的疼痛,至少不完全是。那是记忆汹涌而至的代价——那些被他压在心底多年的画面翻涌上来,每一帧都带着鲜明的颜色和锋利的棱角,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
那是阿蓝离别时回头的一瞥,是寒冰洞里被鲜血浇灌的七叶花,是那个穿蓝衣的女子在晨光中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手指触碰到额角的皮肤时感到一阵滚烫
——那是回忆带来的灼热。他的手在微微抖,那个与毒虫毒液搏斗、与百毒黑天王厮杀的少年早已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七星海棠之毒折磨到形销骨立的病弱少主。
但有一种东西从未变过——那些记忆带给他的震撼,那个蓝衣女子带给他的震撼,依然如当年一样清晰和沉重。
他从枕边的暗格里摸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仰头咽了下去。
那是无常替他配的治疗失忆头疼时的药丸。
药丸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头部的剧痛渐渐退去,像是退潮一般缓慢而沉重。
但那些记忆并没有随之消散,它们沉入了脑海深处,安静地蛰伏着,等待着下一次被唤起的时机。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莎丽。
烛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锐利。她的下巴依旧是绷紧的,肩膀依旧是挺直的,抱着紫云剑的姿态依旧是随时准备出击的。她的眼神里没有退缩,没有畏惧,只有那股被压抑太久、几欲喷薄而出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