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他鼻翼微动,骤然转身——空气中飘来一丝极淡的紫藤花香,那是独属于某个人的气息。
“谁在哪里?”
烛光自楼梯口亮起,如豆的火苗在琉璃灯罩中跳动,将一道窈窕身影投在木质地板上。
莎丽身着淡紫色云纹长裙,外罩同色纱衣,腰间束着银丝编织的绦带,斜挎的紫云剑在烛光映照下泛着幽紫光华。
她缓步上楼,烛火在她清丽的脸上摇曳,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又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我。”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许是连夜赶来所致。
黑小虎怔住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开口道:
“你不是在养伤吗?怎么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眉头微微蹙起。
莎丽将烛灯轻轻放在桌上,烛光“噼啪”爆出一朵灯花,照亮了她眼中复杂的情绪。她抬起头,直视着黑小虎,唇边泛起一丝似嗔似怨的笑:“你要带人出去,为何不跟我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阁楼中格外分明。
黑小虎听罢,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玩味的弧度:“看来紫云剑主消息真灵通。”他缓步走近,停在莎丽身前三尺处,“不错,本少主马上就要和铁锋长老带人去黑风岭。”他刻意加重了“本少主”三字,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期待。
莎丽闻言,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心中暗忖:不枉自己连夜从紫云剑派赶来,又在大长老那边旁敲侧击打探了半宿。她抬起右手,下意识地抚上左腕——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疤痕,是数月前那场大战留下的。
“冤家,本姑娘上辈子是欠你的!”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带着认命般的无奈。
烛光下,她凝视着黑小虎那双异色眼眸——左瞳如熔金炽烈,右瞳似寒冰清冽。数月未见,他眼中的锐气更盛,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孤傲中,却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我跟你一起去!”
黑小虎扬起唇角,笑意更深,眼中却掠过一抹审视:“不知莎丽姑娘以何种身份跟我前去?”他的声音慵懒中带着挑衅,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预知的答案。
莎丽被他玩味的笑容所激,右脚轻轻一跺,裙摆如紫云翻卷。她挺直脊背,昂起下巴,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如星:“同行、未婚妻!这个身份够了吗?”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是一愣,随即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
“未婚妻?”黑小虎眉头一皱,声音陡然转冷,“本少主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个未婚妻?”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莎丽话中的真伪。
莎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痛。她嘴唇微颤,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你……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她向前一步,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衣袖,却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抖。
黑小虎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倔强明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烛光在其中破碎成万千光点。他忽然感到一阵头痛袭来,如针扎般细密尖锐。他扶住额角,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暂时想不起来。”顿了顿,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你要和我一起去,身体受得了吗?”
莎丽知道他会这么问。这一路走来,虽说神医逗逗给的保胎、解毒和疗伤丹药已用去七七八八,但她身边还剩几粒续命的“九转还魂丹”,加上上次在玉蟾宫内神医亲手写下的调理方子,她每日按方服药,内伤已好了七八成。与他同赴黑风岭,应当无碍。
她轻轻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托在掌心。药丸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散出清苦的草药香。“这是神医最后给的保命丹,我还有三粒。”她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内伤已无大碍,不会拖你后腿。”
黑小虎看着她掌心的药丸,又看向她苍白的脸色,心中某个角落莫名一软。他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但你需答应我,若遇危险,不可逞强。”
莎丽眼中水雾更浓,却是笑着点了点头。她将药丸收回瓶中,手指不经意间触到怀中那张字条——那是昨夜在清心阁外,从那名紫云剑派女弟子尸体上找到的。字条上的“听雨楼”三字,让她想起师父曾提过的江湖秘闻……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将东方天际染成鱼肚白。烛火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黯淡,却依然执着地燃烧着。
黑小虎转身走向窗边,背影挺拔如松:“一个时辰后出。你先去休息片刻。”
莎丽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晨光勾勒出他肩背的轮廓,那身玄色劲装下,是足以撼动江湖的力量,也是她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牵挂。
“黑小虎。”她忽然唤道。
他回头,晨光从他身后照来,看不清表情。
“无论你记不记得,”莎丽一字一顿,声音轻柔却坚定,“我都会陪你去。”
说完,她吹熄烛灯,转身下楼。紫色裙裾在楼梯转角一闪而过,只余一缕紫藤花香,在晨风中久久不散。
黑小虎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左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那里,父亲留下的册子隔着衣料传来微温,而幽冥令的召唤,正随着天色渐明,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漫天红绸,锣鼓喧天,一个紫色身影在红烛映照下向他走来……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细节,只留下心口一阵莫名的悸动。
“未婚妻……未婚妻。。。。。”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眉头紧锁,却再也想不起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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