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本王……”顾渊眼皮微抬,那一瞬间释放的威压让聚宝盆呼吸骤停,“不需要。”
聚宝盆连忙磕头如捣蒜:“是是是!王爷天人之姿,早已凡入圣,自然看不上这些凡俗之物!是小的眼拙,小的该死!”
嘴上虽这么说,聚宝盆低垂的眼帘下,却有些不以为然。
‘您是武圣,是妖孽,您喝西北风都能变强。’
‘可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凡胎,我们不靠这些天材地宝去堆,拿什么去跟那些怪物拼命?哪怕副作用再大,也好过当一只随时被踩死的蚂蚁。’
‘这种“何不食肉糜”的境界,我们这种俗人,这辈子是理解不了了……’
顾渊看着磕头的聚宝盆,嘴角半抿。
他当然读懂了聚宝盆内心的腹诽。
前世今生,这种眼神他见过太多。
他并不生气,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理解聚宝盆的逻辑。
对于这世间绝大多数人而言,选择确实大于努力。
投胎是个技术活,天赋是张彩票。
当你没有那天赋时,哪怕只是往身体里塞毒药能变强,也是一种“上进”。
有时候,命运真是半点不由人。
聚宝盆的选择没有错,错的只是维度。
若是以前,顾渊或许还会不屑,但见过太多人和物之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世间万物各有各的活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方法论和道理,你去妄加干涉,于己而言并没有太多好处。
聚宝盆要的是“活着”和“富贵”,所以他需要药。
而自己要的是“不朽”和“脱”,所以必须纯粹。
在通天的道途面前,任何一丝杂质,都是致命的裂痕。
提醒一两句,不过是出于来人对他也是好意,他有感而言而已。
“去吧。”
顾渊挥了挥手,既然道不同,便无须多言。
聚宝盆如蒙大赦,倒退着退出房间,直到关上房门,才敢直起腰,现后背早已湿透。
房间内重归寂静。
顾渊重新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暴雨裹挟着冷风灌入,吹动他的黑氅猎猎作响。
庭院中,积水已漫过脚踝。
顾渊的目光越过雨幕,定格在墙角一块青石板上。
那里,有一抹极其刺眼的嫩绿。
是一株竹笋。
石板厚达数寸,坚硬如铁,哪怕是用铁锤也未必能轻易敲碎。
可这株柔嫩得仿佛指甲一掐就能流水的竹笋,却硬生生地顶破了石板,钻了出来。
顾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
时间也在暴雨中流逝。
这株竹笋没有绝世神兵。
没有吞服天材地宝。
它甚至没有“锋利”这个概念。
“它靠的不是术。”
顾渊喃喃自语。
“它靠的,是性与命。”
是在地下蛰伏数年,日复一日搬运气血,将所有生机压缩到极致,然后只为那一瞬爆的——厚重。
石板是规则,是天地,也是所谓的命运。
竹笋是生命,是本源,是“我”。
若是竹笋去学什么法,把自己修剪得尖锐无比,或许能刺破泥土,但面对这块青石,结局只会是折断。
只有当它的“身躯”足够强大,强大到它的生长本身就成为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时,石板才会被撑裂。
聚宝盆那样的人,会选择绕开石板,或者找人搬开石板。
而我顾渊,要做的就是这株竹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