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盏挂着“顾”字的红灯笼,从街头一路延伸至巷尾,将原本清冷的青石板路映照得流光溢彩。
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香气,有刚刚燃放过的爆竹硫磺味,有从后厨飘出的珍馐香气,更多的,是那些堆积如山的贺礼所散出的檀木与脂粉味。
王府那两扇足以并行四辆马车的朱红大门全然敞开。
门槛几乎要被往来送礼的管家、权贵家奴给踏平了。
“吏部尚书王大人,送东海夜明珠十颗,千年雪参两株,恭贺王爷凯旋——!”
“江南织造局苏家,送云锦百匹,黄金万两,愿王爷武运昌隆——!”
唱礼声此起彼伏,声嘶力竭,仿佛谁的声音大,谁就能在这位当世武圣的心里多占哪怕一丁点的分量。
顾渊走下马车。
那一身足以冻结血液的煞气,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被他刻意收敛入体内。
即便如此,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还是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弯下腰去,根本不敢直视那个男人的面容。
顾渊没有理会那些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了台阶之上。
那里,并没有平日里森严的甲士护卫。
只有一个穿着正红色织金牡丹长裙的女子。
赵瞳已经褪去了刚才在城外那一身象征着监国长公主威仪的玄色朝服,换上了寻常人家妻子迎接丈夫归家时的红妆。
髻也没那么高耸逼人,只是随意挽了个堕马髻,插着一支顾渊随手送的白玉簪子。
她站在灯火阑珊处,身后是王府温暖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而静谧。
顾渊拾级而上。
“回来了。”
赵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没有那些繁文缛节,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接过顾渊随手解下的披风,递给身后的侍女。
动作熟练得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傍晚,她的丈夫只是去街角买了壶酒,而不是去灭了一个帝国。
“嗯,回来了。”
顾渊握住她的手。
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凉,显是在风口站得久了。
他体内九阳真气微微流转,一股暖意顺着掌心度了过去。
赵瞳感受着那股暖流,眼眶微微有些热,却强忍着没有失态,反手紧紧握住了顾渊的手指,低声道:“后厨备了热汤,都是清淡的,去去大漠的火气。”
顾渊微微颔,牵着她,在数千双敬畏、艳羡的目光注视下,跨过高高的门槛,将那满城的繁华与喧嚣,尽数关在了门外。
穿过九曲回廊,绕过假山流水。
越往里走,那种权势带来的压迫感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正厅内,地龙烧得正旺。
刚一掀开棉帘,一股夹杂着安神香与果香的热气便扑面而来。
南侧的软榻旁,一道火红的身影跪坐。
桓清涟并未换下那身在户部查账时的红衣,只是脱去了外罩的官袍,露出里面贴身的剪裁,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银剪,正专注地修剪着烛芯。
听见脚步声,她手上的动作一顿,剪下的一截灯花落入烛台,灯火骤然明亮了几分。
桓清涟转过头,平日里在官场上精明算计、杀伐果断的眸子,此刻却像是汪了一潭春水。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眼波流转间,便已诉尽了相思。
而在另一侧的圆桌旁。
楚明月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一把角弓。
听到动静,她几乎是弹射般地站了起来,下巴习惯性地微微扬起,目光在顾渊身上快地扫视了一圈。
从头顶到脚尖,再从脚尖回到胸口。
确认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后,她那紧绷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