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那个念头被他硬生生地掐灭在脑海中。
去送死吗?
隔着数里便能秒杀一切,若是让他近身……
拖雷打了个寒颤。
他转头看向身旁面色阴沉的郭靖,声音沙哑:“安答……我们,真的能赢吗?”
郭靖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滴落。
……
随着马车不断深入漠北腹地,沿途的景象,也开始生变化。
不再是荒无人烟的戈壁,绿色的草场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白色蒙古包,如同散落在绿色地毯上的珍珠,点缀其间。
然而,本该是牛羊成群、牧歌阵阵的祥和景象,此刻却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所笼罩。
顾渊的马车,在一处小型的部落前,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堪称人间地狱。
数十座蒙古包,被付之一炬,还在冒着黑烟。部落的栅栏被粗暴地撞开,地上躺着上百具尸体,有白苍苍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婴儿,也有手持弯刀,战斗到最后一刻的牧民。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牛羊被屠戮一空,鲜血染红了草场,引来成群的秃鹫在半空中盘旋,出难听的嘶叫。
“这……这是……”
华筝掀开车帘,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
她认得这个部落的旗帜,那是附属于克烈部的一个小分支。她小时候,还曾跟着父汗来这里参加过那达慕大会。
可现在,这里只剩下死亡和废墟。
何沅君也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顾渊神色淡漠地扫了一眼,没有说话。这种部族之间的仇杀,在草原上,数不胜数,他早已见怪不怪。
就在这时,一堆尸体下,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
何沅君立刻冲了过去,搬开几具尸体,现下面压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牧民。他还剩最后一口气。
华筝也连忙跑过去,蹲下身,用蒙语急切地问道:“生了什么事?是谁干的?”
那年轻牧民看到华筝,眼中闪过一丝回光返照的光芒,他认出了这位公主。
“是……是察合台……二王子的军队……”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们说……我们部落,效忠……效忠大皇子……是叛徒……”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察合台!
华筝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她怎么也想不到,对同胞下此毒手的,竟然是自己的二哥!
就因为术赤大哥西征失利,被顾渊废掉,他就要将所有同情大哥的部落,赶尽杀绝吗?
这还是那个小时候会把猎物分给自己的二哥吗?
权力的斗争,竟然能让人变得如此疯狂,如此残忍!
华筝跪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尸骸,看着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为这些无辜死去的族人感到悲哀,也为黄金家族内部的自相残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寒。
顾渊缓步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
“这就是你父汗建立的帝国。”
“一头用无数枯骨喂养大的狼。当狼王老去,威势不再,它麾下的幼狼,自然会为了争夺王位,而相互撕咬,不死不休。”
他这番冷酷到极点的话,浇在华筝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