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建国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搁下碗:“行,那我明早先去码头帮春燕他们把摊子支起来,等你们船到了再卸货。”
他顿了一下,又想起什么,“对了,阿峰,你明天回老家,那石屋这边怎么办?”
“阿财跟袁小六在呢。”陈业峰把筷子放下,“晚上照常出海,白天该晒鱼晒鱼,大舅妈那边帮着照看就行。我回去看看就回来,最多两天。”
大舅把水烟筒点上,抽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没来,十有八九是家里那点事绊住了。要么是地里那几垄菜舍不得撂下,要么是渔船那边出了什么小毛病舍不得修,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别瞎猜,自己吓自己。”
“嗯,知道了,我回去看下就好了。”
这个年代联系太不便利了,要是后世,直接发个微信,就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陈业峰觉得大舅说得有道理,他爹陈老四这个人,一辈子守着那几亩地和一条船,让他出远门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这次是来赶渔汛,是一年里头最赚钱的时候,他没道理不来。
除非真出了什么事……
吃完饭,他们就回石屋那边做准备。
时间很快过去,夜幕降临,夜色浓稠如同墨。
陈业峰他们拿着赶海工具来到海边码头,跟阿志、何道友他们交待了一声,让他们早上返航去望角码头那边,到时候统一过秤、登记。
交代好后,他们陆陆续续上了自己的渔船。
海湾内外灯火依次亮起,开启新的一天的赶海任务。
每次出海,就像是在开盲盒,没有收网返航之前,根本不知道收获有多少。
阿志、阿奇兄弟早就已经整装待发。
自打刘哑巴将那个灯捕架装好,两人早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跃跃欲试,巴不得立马出海。
“今晚铁定比以前要捞得多。”阿奇摩拳擦掌,充满期待。
“先别把话说太满,能不能成还得看看。”阿志倒是冷静。
不过,船上新安装的灯捕架,看着灯位高低更为精准,角度比老式瞎摆乱挂合理太多。
他眼底也全是期待,浑身充满了干劲。
众人快速登船,依次驶出港湾,捕捞的地点也没有多少变化,就在离斜阳岛的不远处。
夜晚有灯光的诱惑,小管鱿鱼会从深海来到浅海。
陈业峰他们来到作业的海域,先是落锚稳船,确定无误后,开始点灯作业,一切都照旧,有条不紊。
暖黄灯光穿透夜幕,沉入深蓝海水,清澈透亮。
没有过去多久,不少细碎银点从深水慢悠悠上浮,层层叠叠围拢灯光,水下如同铺了一片流动星河。
“峰哥,它们来了。”袁小六压低声音,眼里发亮。
“别着急,都先休息会,节省下体力,待会再起网。”
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候聚鱼,养精蓄锐。
另一边,紧邻不远处,阿志兄弟的新灯架效果肉眼可见。
灯光聚拢范围更大、更集中,不乱散光、不冲流,短短几分钟过去,水下小管密密麻麻,成群在盘旋了。
兄弟俩喜得嘴角压不住,隔一一段时间就轻轻起一次小网,次次不空。
整片海域,就陈业峰他们这些装了灯捕架的船灯火最稳,吸引的小管鱿鱼最多。
唯独外围远一点的水域,何道友、阿贵、老奎、刘华果几人的船孤零零散落着。
何道友还算心态稳,明知今晚没有装灯捕架,依旧老老实实用传统的方式进行捕捞。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只要明天装上专业的灯架,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阿贵、老奎尤其是刘华果,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几人从傍晚出海开始,就满心浮躁,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白天亲眼看着刘哑巴给阿志装新灯捕架,他们心里本就酸得厉害。
加上刘华果咬死不装灯架,一口咬定“不靠外物、不靠陈业峰也能发财”,几人今晚硬是咬牙坚持纯老方法捕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