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专项督查组进驻松山的日子,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市委大院门口那排梧桐树上。
枝头已经冒出细小的嫩芽,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陈东明带着四套班子主要负责同志,提前十分钟站在门口等候。
九点整,两辆考斯特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省改委主任、督查组组长周明远第一个走下来。
五十出头,身材魁梧,目光锐利,握手时力道很足。
“陈书记,又见面了。”
周明远笑着。
陈东明也笑:“周主任一路辛苦。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寒暄过后,一行人往会议室走。
史江伟走在第二排,旁边是周明远带的几个组员。
李默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人群——周文斌走在左侧,脸色平静;孙建利走在右侧,同样看不出什么。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隔了至少三米。
会议室布置得庄重简洁。
椭圆桌围坐两圈,松山这边四套班子主要领导坐内圈,各部门负责人坐外圈。
督查组五人坐在陈东明对面,面前摊着笔记本。
周明远先开口,语气和缓但透着威严:“这次来松山,是省委的统一部署。十五天时间,重点看四个方面:矿区生态修复、雏鹰计划推进、财政资金规范使用、干部队伍作风。
松山这一年多的变化,省里很关注。我们来,既是督查,也是调研。大家如实汇报,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有顾虑。”
陈东明点点头,转向史江伟:“史市长,你先把整体情况汇报一下。”
史江伟翻开笔记本,开始汇报。
他的汇报很扎实,数据翔实,进度清晰。
矿区修复完成第一期,第二批树苗即将种植;雏鹰计划入驻企业九家,带动就业三百余人;财政资金使用规范,“应急转贷资金”已全面审计……
周明远边听边记,偶尔点头。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汇报进行到一半,周文斌举手要求言。
陈东明眉头微皱,但还是示意他讲。
周文斌清了清嗓子,语气很平和,但每个字都像是称过的:“周主任,我分管组织人事,也参与了一些项目的协调工作。从我的角度看,松山这一年多改革力度很大,成效明显,这是事实。但有些问题,也得客观反映。”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史江伟和孙建利:“比如项目推进的度问题。矿区修复这个项目,从提出到落地,不到一年时间,这在松山历史上是没有过的。
度快是好事,但有些环节是不是太急了?我了解到,个别项目的征地程序,存在压缩时间的现象;在资金调度上,压力也很大。这些问题如果不注意,可能影响长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史江伟的表情没变,但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周文斌:“周书记的意思是,项目推进存在程序瑕疵?”
周文斌笑了笑:“不是瑕疵,是提醒。督查组来,我们得实事求是,把问题和成效都摆出来。”
他这话说得很漂亮,但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在暗指史江伟决策激进,孙建利调度失当。
孙建利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家伙,简直是臭不要脸,竟然先制人。
还没等别人开口,孙建利就接上了话。
他的语气比周文斌更平和,但话里的锋芒一点不差:“周主任,我分管财政,对资金调度的情况更清楚一些。刚才周书记提到资金压力大,我得说明一下——松山财政困难,这是事实,但资金调度一直是严格按制度执行的,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
他顿了顿,看向周文斌:“至于个别项目滞后的问题,我倒觉得,和资金关系不大。有些项目之所以推不动,是因为执行力量不足。比如矿区搬迁那几个关键节点,市里本来配了专门的工作专班,但专班负责人被临时调整了,新来的人不熟悉情况,自然就慢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专班负责人被临时调整——谁调的?
周文斌分管的组织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