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算着,也想明白了,这些下属的想法。
毕竟,有些事,急不得,得慢慢来,方能皆大欢喜。
秦淮仁贴在门外听了片刻,里头的交谈声渐歇,料想他们要结束讨论了,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他知道,又该进去了,时机已到,随即故意放大了音量,拖着长调喊道:“师爷啊,我又来了。”
秦淮仁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穿透房门,既不会显得刻意偷听,又能自然地打断屋内残存的私语。
话音刚落,他便双手抱着一床厚实的棉被推门而入,棉被蓬松饱满,一看便知是用料扎实的上等货。
秦淮仁快步走到床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叮嘱,关心说道:“师爷啊,我呢,给你又抱来了一床厚被子。你这病邪入体,最是畏寒,得多汗,好好睡上一觉,等汗透了,病自然就好了。”
说这话时,他眼神落在诸葛暗苍白的脸上,虽带着官场人惯有的圆滑,却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真切。
说着,秦淮仁便小心翼翼地把厚被子铺在诸葛暗盖着的薄被之上,双手轻轻抚平被角,连边角都仔细掖进床沿。
两层被子叠加,暖意瞬间裹住了诸葛暗的身躯,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诸葛暗望着眼前的上司,心中五味杂陈,秦淮仁这人行事向来是直来直去,关怀人的方式也带着几分强势的笨拙,那份爱意与关怀真切可感,却又因两人上下级的身份、平日的相处模式,添了几分让人觉得别扭的厚重,压得人心里又暖又有些不自在。
诸葛暗下意识地撑着胳膊想要起身,刚抬起一点身子,就被秦淮仁伸手按住了肩膀。
秦淮仁的手掌宽厚有力,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将他稳稳按回床上。
他眼神一沉,带着几分警示,又掺着几分关切,压低声音示意,说道:“别动,好好躺着休息。眼下的事有我和底下人盯着,你别瞎琢磨,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那语气里的笃定,让诸葛暗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安抚好诸葛暗,秦淮仁转过身,目光落在一旁侍立的关龙和张虎身上。
秦淮仁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沉声吩咐道:“那个,去调查恶霸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个办了。务必仔细些,把底下的眼线都调动起来,摸清那伙人的底细,有消息立刻回禀,切勿打草惊蛇。”
关龙和张虎齐声应下,正准备拱手告退,诸葛暗却突然开口,急切地叫住了秦淮仁。
“张大人,你稍微等一等,我有话跟你说。”
诸葛暗故意装作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目光紧紧锁住秦淮仁的背影,生怕他就这么走了。
秦淮仁闻声驻足,转过身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地对着诸葛暗询问道:“师爷,怎么了?还有要事叮嘱?”
诸葛暗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气息,语气诚恳地说道:“大人啊,不瞒你说,本来我和关龙、张虎几个人,是不想蹚这一趟浑水的。这地方的势力盘根错节,恶霸背后牵扯甚广,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我们也是为了自保,更是不想给大人添乱。可是,方才你这般体贴下属,不顾身份亲自送被子,这份实在与真诚,我都看在眼里。既然大人待我们这般真心,我也不敢再藏着掖着,就跟你直说了吧!”
诸葛暗稍微停了一下,眼神愈严肃,语也慢了几分,字字清晰。
“你啊,别让张虎还有关龙他们去外边打听消息了,外头鱼龙混杂,那伙恶霸耳目众多,他们这般明目张胆地查探,迟早会被察觉,到时候反而打草惊蛇。你也别这么晚出去了解情况,夜里危险重重,大人的安危要紧。你听我的话,明天抽个时间,去一趟王贺民的府上,找一下王贺民,只要找到他,这事就能说清楚,也能找到解决的法子。”
秦淮仁心中一怔,显然没料到诸葛暗会突然给出这样的建议。
他看得出来,自己方才那番关心终究是起了作用,要么是焐热了诸葛暗的心,要么是那份刻意的示好,再不然,就是他已经选择了秦淮仁这边战队,恰好给了诸葛暗开口的由头,总归是让这位心思缜密的师爷松了口,愿意道出内情。
秦淮仁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迟疑与警惕,上前一步问道:“哦?你让我去找王贺民?怎么,我找到他,就能把这恶霸的事情给说清楚了是吗?师爷,你这话可得负责,我这县衙里里外外一堆事,可没时间跟着瞎忙活,这点你是明白的。”
诸葛暗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把握说道:“老爷,我以性命担保,你绝不会白跑一趟。我跟你细说,王贺民此人财大气粗,家底丰厚,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知府大人当靠山,在这一带的话语权极大。就连这周边的土匪强盗,都要惧怕他三分,不敢轻易招惹。就说隔壁县那姓郑的富商,家境也算殷实,却不知得罪了哪路贼人,一夜之间,一家二十几口人尽数被杀,家财被洗劫一空,场面惨不忍睹。”
说到这里,诸葛暗语气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唏嘘与忌惮地说道:“可唯独王贺民他们家,在那片混乱里安然无恙,连个贼人敢上门窥探都没有。不是他运气好,而是实力足够硬。他们家的家丁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身手不比咱们县衙的捕快差,数量更是比咱们县衙的衙役还多,府里还养着十几条恶犬,日夜巡逻看守,防卫得如同铜墙铁壁。”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分析说给秦淮仁听。
“你要是能跟王贺民说通,让他出手帮你维护这地方的治安,那咱们县衙人手不足的缺陷,就能彻底弥补了。王贺民在这一带根基深、势力大,只要他明确站到了你这一边,那些恶霸、贼人自然就不敢再来闹事,这地方的治安也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