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老爷,你还睡呢,都睡了三个时辰了,天都黑了,还有你连衣服都没脱就睡了。”
陈盈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掩不住的心疼,凑到床边轻轻推了推秦淮仁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无奈。
她这一整天都在惦记着他,知道他接手的案子棘手,从衙门回来就没歇过,进门看见他和衣倒在床上睡得沉,眉头还微微皱着,就知道他定是累极了,既舍不得叫醒,又怕他着凉,更怕他这么睡久了浑身酸痛。
秦淮仁被推得晃了晃,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脑袋还有些沉,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陈盈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手臂微微蜷着,显然是怕水洒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眉眼间的柔和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泼辣,多了几分居家过日子的贤惠。
秦淮仁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彻底从睡意里挣脱出来,连日来被案子缠得紧绷的神经,在看到她这副模样时,竟悄悄松了些。
“盈盈,你端着水这是要干什么呢?”
秦淮仁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刚睡醒的慵懒混着一丝疲惫,说话时都带着几分有气无力。
他动了动身子,才觉自己竟然连官服都没脱,领口的盘扣还系得严实,浑身都透着一股束缚感,想来是早上是忙到极致,沾了床就失去了意识。
“干什么啊?你说呢。”
陈盈嗔了他一眼,语气里的埋怨藏着关心,又说道:“你瞧你累得自己成什么样子了,眼下的乌青都快遮不住了,浑身都透着股疲惫劲儿,快来烫一烫你的脚吧,能舒服些。”
陈盈说着,小心翼翼地将水盆往床边挪了挪,稳稳地放在地上,生怕热水溅到他的衣摆上,不等秦淮仁应声,她便主动蹲下身,伸手去解他脚上的官靴系带。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几分微凉,触碰到靴面时,秦淮仁不由地缩了缩脚。
陈盈抬眼瞪了他一下,力道却没加重,依旧耐心地解着复杂的系带,这官靴的样式本就繁琐,比寻常布鞋难脱许多,她解了好一会儿才将两只靴子都脱下来,随手摆到一旁,又伸手去脱秦淮仁的袜子。
她的手指灵活,指尖划过他脚踝处时,带着几分轻柔的暖意,让秦淮仁心里莫名一软。
陈盈扶着他的脚,缓缓往水盆里放,刚一碰到水面,秦淮仁便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本能地想往回缩。
一股钻心的烫意顺着脚尖蔓延开来,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烫得他额角瞬间冒了些细汗,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连嘴角都下意识地撇了撇。
“哎呦呵,盈盈啊,你这一盆水啊,可真是够烫的了,哎呀,够烫的。”
秦淮仁连连摆手,想把脚拿出来,却被陈盈按住了脚踝,动弹不得。
那烫意来得迅猛,却又不是那种灼人的疼,反倒带着几分后劲,烫得他浑身的毛孔都微微张开,连带着连日来积攒的疲惫,都好像被这股热气裹着,慢慢往上冒。
陈盈笑着松开手,却依旧守在一旁,不让他把脚拿出来,眉眼弯弯地说道:“对啊,烫脚才解乏呢,不然,温水泡着有什么用,烫什么脚啊。”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秦淮仁的小腿,力道适中,缓解着他肌肉的僵硬,接着说道:“我跟你说啊,感觉烫那就对了,这温度刚好能逼出身体里的寒气和疲惫。你啊,都折腾一天了,又是升堂问案,又是私下查访,今天又遇到这么刁难的案子,那些人说的话半真半假,定然耗了你不少心神,刚好烫一下脚,好好解乏。”
秦淮仁任由她揉着小腿,那股烫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顺着脚踝往上涌,慢慢蔓延到膝盖,再到全身,浑身都觉得松快了些。
他看着陈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对着她又说道:“盈盈,不能说是工作太多劳累,倒不全是因为这个。主要是,这个官靴啊,太硬了。”
秦淮仁动了动脚趾,水里的热气裹着脚趾,舒服得让他眯起了眼,享受着说道:“我啊,本来就是穷苦的人,打小就穿布鞋长大,脚早就习惯了软乎乎的布料,根本就穿不惯这个靴子啊。这靴子底硬、面也硬,穿一天下来,脚底板又酸又疼,浑身都跟着不得劲。”
秦淮仁稍微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又有些固执地说道:“要不这样吧,明天啊,你还是把我的旧布鞋给我拿来啊,我还是觉得穿穷人的单布鞋比较舒服呢!软和,贴合脚型,走再多路也不觉得累,比这硬邦邦的官靴强多了。”
在他看来,鞋子本就是用来穿的,舒服才是第一位,哪管什么体面不体面。
陈盈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直起身子看着他,语气里满是疑惑,连忙说道:“喂,你都是个七品的县令了,大小也是个官老爷,出门断案、见人议事,都得有个官样子。你还穿那么掉价的布鞋啊,传出去别人该怎么说?说你这个县令寒酸,连双像样的靴子都穿不起,多不好啊。”
在陈盈眼里,既然做了官,就得有官的派头,衣着打扮都得跟上,布鞋是穷苦人家穿的,哪里配得上县令的身份。
“没什么不好的。”
秦淮仁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坚定,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