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秦摆渡突然指着远处的芦苇荡:“看!那是什么?”
众人望过去,只见芦苇丛里有个黑影在移动,度很快,朝着他们这边来。二柱子立刻握紧短刀:“是过江龙的人?”
桃花却摇了摇头,那黑影的动作很熟悉,像是……她突然站起来,举起手里的火把晃了晃。黑影也停了下来,回了个信号——是三短两长的火光,和老根叔药方本里记的暗号一模一样!
“是自己人!”桃花又惊又喜,“是李郎中他们留在后面的人?”
黑影越来越近,终于看清了——是个穿着粗布褂子的汉子,背着个药篓,手里举着火把,脸上带着焦急。看到桃花他们,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大喊:“桃花姐!秦叔!可找到你们了!”
是留在溶洞附近侦查的弟兄!
“出什么事了?”桃花迎上去。
弟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抓住桃花的胳膊:“鬼子……鬼子来了!大部队!把芦苇荡包围了,说是要找……找一群从药窑跑出来的人!”
众人脸色骤变。过江龙的麻烦还没解决,鬼子又杀来了!他们怎么知道药窑的事?难道是过江龙为了自保,把他们卖给了鬼子?
“快!躲进芦苇荡的暗道!”秦摆渡立刻说,“老根的药方本上记着,荡里有处水洼,水下有个废弃的鱼窖,能藏人!”
李郎中赶紧掏出药方本,翻到记着鱼窖的那页,上面画着简易的路线图,就在刚才种龙涎草种子的土坡附近。
“走!”桃花不再犹豫,指挥众人收拾东西,“动作快!别留下痕迹!”
二柱子扶着他爹,张寡妇抱着孩子,秦摆渡带着弟兄们辨认路线。游方郎中和两个活死人跟在后面,脚步虽然还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
芦苇荡的风突然变大了,吹得苇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远处传来了狗叫声和鬼子的喊叫,越来越近。桃花回头望了眼种着龙涎草种子的土坡,那里的芦苇轻轻摇晃,像是在说“别怕”。
她握紧怀里的半片龙涎草叶子,跟着众人钻进更深的芦苇丛。脚下的泥地越来越软,水面没过脚踝,带着凉意。李郎中对照着药方本,指着前面一处冒泡的水洼:“就是这儿!鱼窖的入口在水底下!”
年轻弟兄深吸一口气,跳进水里摸索,很快摸到了一个木板盖。他用力掀开,下面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潮湿的气息涌出来。
“快进去!”
众人依次钻进洞口,鱼窖不大,只能勉强容纳所有人,空气有些浑浊,却异常安静。桃花最后一个进去,刚要盖木板,却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是过江龙!
“太君!他们肯定藏在这附近!我亲眼看见他们往这边跑了!”
“搜!仔细搜!找不到人,你的死啦死啦的!”鬼子的声音恶狠狠地响起。
桃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盖好木板,只留下一条缝透气。鱼窖里的人都屏住呼吸,连孩子都吓得不敢哭。
外面的脚步声在土坡附近停了下来,过江龙的声音响起:“太君你看!这儿有新翻的土,肯定是他们藏了什么东西!”
接着是铁锹挖土的声音,一下下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桃花知道,他们在挖龙涎草的种子!
“住手!”二柱子忍不住想冲出去,被他爹死死按住。
“柱……柱子……忍……”“山”字活死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鱼窖里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外面的挖土声。突然,过江龙出一声欢呼:“找到了!是种子!金色的!肯定是龙涎草的种子!”
“八嘎!把种子给我!”鬼子吼道。
接着是争抢的声音,然后是枪声!一声,两声……最后归于沉寂。
过了很久,外面再没动静。桃花示意年轻弟兄出去看看,弟兄小心翼翼地掀开木板,探出头观察片刻,对里面招手:“安全了!鬼子和过江龙好像打起来了,都跑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陆续钻出鱼窖。土坡被挖得乱七八糟,龙涎草的种子不见了踪影。二柱子气得一拳砸在芦苇上:“这群畜生!”
桃花却看着地上的血迹,若有所思:“不一定是坏事。”
“怎么说?”秦摆渡问。
“过江龙和鬼子都想要种子,肯定会内讧。”桃花分析道,“他们狗咬狗,正好给咱们争取时间。”她捡起地上的一颗弹壳,“而且,他们拿走的只是种子,真正重要的东西,还在咱们手里。”
她指的是人心,是活死人的清醒,是过江龙的账本,是老根叔和根生留下的守护之心。
风又吹过芦苇荡,土坡上的芦苇重新站直了腰,像是在证明她的话。远处的枪声渐渐远去,阳光透过苇叶照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接下来怎么办?”李郎中问。
桃花看向众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眼神坚定。她笑了笑,指着药方本上的下一页:“老根叔的本子上还记着,芦苇荡的尽头有个渡口,能坐船去太行山,那里有八路军的根据地。”
“去太行山!”二柱子第一个响应,扶着他爹的手更紧了,“我爹懂草药,我有力气,咱们去那儿,既能治病救人,又能打鬼子!”
“好!去太行山!”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芦苇荡里回荡,带着希望和力量。
游方郎中看着他们,突然跪了下来:“桃花姑娘,求你们带我一起走!我想赎罪,想跟着你们做点正经事!”
桃花扶起他:“只要你真心悔改,就一起走。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别人给的。”
她最后看了眼被挖乱的土坡,虽然种子没了,但她知道,龙涎草的根早就扎在了每个人心里。就像老根叔和根生,虽然不在了,却留下了一条路,等着他们一步步走下去。
“走!去渡口!”
众人互相搀扶着,朝着芦苇荡的尽头走去。阳光在他们身后拉长影子,和芦苇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幅长长的画卷。暗河的水流淌着,载着他们的筏子,也载着新的希望,奔向远方。
而那株被寄予厚望的龙涎草,或许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因为这场混乱而落地生根,等待着有一天,再次出金色的光芒,照亮更多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