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汝带他们活下去,
莫忘‘义’字旗,
莫负百姓恩。
黑虎绝笔。”
血字已经黑,有些地方晕开了,看不清笔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桃花心口疼。她想起黑虎拍着她肩膀说“以后这伙人交给你了”,想起他笑起来露出的黄牙,想起他把红绸子缠在枪上的样子,眼泪突然决堤,砸在血书上,晕开片更深的黑。
“桃花姐!快走吧!”小露冲了进来,拉着她就往外跑,“鬼子又围上来了!”
桃花被他拽着往外跑,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血书,像是攥着黑虎最后的嘱托。溶洞外,弟兄们还在拼死抵抗,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在一起,震得崖壁都在摇晃。
“往这边走!”一个浑身是血的弟兄突然从溶洞深处冲出来,是黑虎的贴身护卫,他指着右侧的一道石缝,“大当家早留了后路,从这能通到后山暗洞!”
桃花跟着他钻进石缝,狭窄的通道里只能容一人爬行,四周的石壁上沾着血,不知是谁蹭上去的。爬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亮了起来,是个能容纳百余人的暗洞,里面挤满了老人和孩子,还有十几个受伤的弟兄,正由虎嫂的妹妹照看。
“桃花姑娘!”一个老太太认出了她,激动地抹着眼泪,“你可来了!黑虎他……”
桃花把血书递过去,声音哽咽着说不出话。众人看完血书,都哭了起来,暗洞里一片呜咽,像被堵住的河流。
“别哭了!”桃花突然大吼一声,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黑虎叔让咱们活下去!咱们不能让他白死!”
她举起那半面残旗,红绸子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光:“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从暗洞的另一个出口转移,去汾河芦苇荡,找柳家庄的人汇合!不愿意走的……”她顿了顿,“就留在这里,等着被鬼子现!”
“我们跟你走!”受伤的弟兄们纷纷挣扎着站起来,“大当家信你,我们也信你!”
“对!跟桃花姑娘走!”老人们也擦干眼泪,抱起孩子,“不能让黑虎白死!”
桃花深吸一口气,将血书和花名册贴身藏好,又把那半面残旗系在腰间:“小露,你带一半人先走,我断后。记住,到了芦苇荡,就放三堆火,告诉虎嫂我们平安了。”
小露点点头,刚要带人走,暗洞外突然传来了枪声和鬼子的嘶吼——他们还是被现了。
“快走!”桃花推了小露一把,举起枪对准洞口,“我掩护你们!”
弟兄们拉着老人和孩子往暗洞深处跑,那里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出口,通向山后的密林。桃花和几个没受伤的弟兄守在洞口,枪声像爆豆般响起来,子弹打在石壁上,迸出火星。
一个弟兄中了枪,倒在桃花脚边,临死前还在喊:“护住桃花姑娘!”
桃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想起黑虎的血书,想起那些死在半路上的弟兄,想起瞎眼老汉没唱完的船歌,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当最后一个孩子消失在暗洞深处时,桃花才带着剩下的弟兄往后撤。鬼子已经冲进了暗洞,举着刺刀追赶,嘴里喊着“抓活的”。
“拉弦!”桃花大喊一声,弟兄们同时拉燃了手里的手榴弹,往洞口扔去。
爆炸声响起时,桃花已经钻进了出口。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暗洞的入口被炸毁了,烟尘滚滚,把鬼子的嘶吼和火光都埋在了里面。
山后的密林里,小露带着人正在等她。见她出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桃花却没停,只是挥了挥手:“快往汾河走,天黑前必须到芦苇荡。”
她走在最前面,腰间的残旗被风吹得猎猎响,像在唱着一悲壮的歌。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她脚下的路,也照亮了她脸上的泪和血。
她知道,黑虎叔走了,但“义”字旗还在,弟兄们还在,乡亲们还在。只要这面残旗不倒,他们就会一直走下去,走到把鬼子赶出去的那一天,走到能安安稳稳种庄稼、晒太阳的那一天。
远处的汾河在夜色里闪着光,像条银色的带子,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桃花握紧了手里的砍刀,刀柄的血已经干了,却依旧滚烫,像黑虎叔留在这世间最后的温度。
路还很长,但她不怕。因为她的身后,有越来越多的脚印,正跟着她,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